哪怕是那些一直批評皇帝不好讀書,不虛心學習經典的守舊官僚,也沒敢在治理國家的能力上過多菲薄崇禎。因此當崇禎正式表明了態度,把那些同太湖匪盜勾結的士紳打上了大明內部敵人的印記后,朝野攻擊魏忠賢的輿論聲音反而小了下去。
而與此同時,大明商人協會控制下的商業報刊迅速發表了數篇文章,或是支持皇帝在軍校的演講,或是批評某些為太湖匪盜洗地的論,甚至還有商人直接控訴了在江南行商時被當地牙行欺壓的經歷。
隨著這些商人的出頭,曾經掌控著大明輿論的士林清流再一次發現,他們的聲音不僅比不過代表皇帝和朝廷官方喉舌的大明時報,眼下居然連商人控制的報紙都敢于公然批評嘲笑他們了。
最讓這些士林清流惱火的是,由于商人們控制的報紙刊登了大量的小說及市井傳聞,且有商人協會進行補貼,因此這些廉價的白話文報紙是市井百姓中影響力是極大的。比起士林清流手中發行量低下的報紙影響力,簡直不可同日而。
很快京城的輿論就開始反轉,百姓們關注的重點從魏忠賢身上轉移到了那些太湖匪盜的案子身上,特別是和匪盜勾結的士紳們犯下的案子。由于大明時報刊登出來的案件內容極為詳盡,因此不少小報在轉載時還進行了二次創作,把這些案件變成了市面上極為流行的公案小說。這不僅令大明百姓更為印象深刻,更是讓他們將江南士紳視為了一個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時任上海市副市長的凌濛初,很快便嗅到了輿論中令人不安的變化。一直對魏忠賢復出感到不滿的他,此刻也顧不上堅持反對魏忠賢的主張,他趕緊派出隨從帶信返回家族,要求家族對太湖匪盜一案進行切割,不可再繼續牽涉不清了。
此外,他還托宋應升和沈廷揚向韓一良、馬士英進行說情,希望能夠把自己的家族和姻親家族一起從事件中摘除出去。
當京城的輿論轉向傳到南京、蘇州之后,類似凌濛初這樣迅速轉換立場的士紳可謂是比比皆是了。而原本還試圖對魏忠賢喊打喊殺的蘇州士紳們,現在則一個個變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擔心自己被秋后算賬,被魏忠賢牽涉進太湖匪盜案中報復了。
就在這些士紳們焦急的時候,魏忠賢卻以蘇州織造的名義邀請蘇州士紳、洞庭東西山富戶于11月11日赴宴。雖然不知道魏忠賢到底心存何意,但是接到了請柬的士紳富戶卻不敢再行推脫,基本上都按時抵達了蘇州織造府。
這日午時,織造府內的八仙桌從大堂一直擺到了前面的庭院,把織造府變成了一處臨時的酒樓。前來赴宴的士紳富戶也依舊把這些位子給坐滿了,一眼望去起碼有八、九百人的樣子。
不過雖然是宴席,士紳富戶很快便發現這賓客和賓客的待遇還是不一樣的,最靠外的桌子上每人面前只有一碗光面;大堂下就坐的席面則是八碗八碟,但也是尋常菜肴;唯有堂上的那幾桌方有一些過得去的山珍海味,不過也不會超過15元一席。
雖然坐在最外面的賓客感覺自己被羞辱了,但是也只能忍氣吞聲的坐在位置上,打算看著魏忠賢這位前九千歲究竟要做什么。
等著眾人都入席之后,魏忠賢才慢騰騰的從后堂走出來,對著這些士紳富戶拱手見禮,這才站在大堂上笑容滿面的說道:“過去幾月里,雜家一直都忙著辦理陛下交代的差事,因此一直沒有同大家好生親近一番,這才讓大家對雜家、對陛下起了一些誤會,甚至在外面傳出了不少流。
雜家這才邀請大家過來坐坐,算是澄清下我們之間存在的誤會,也算是安靖地方了。只是現在外有建虜這樣的敵人虎視眈眈,內有各地的天災人禍,朝廷四處周轉騰挪,這國庫也是實在空虛的很。所以雜家這待客,也只能看人下菜了,諸君皆是忠君愛國的士紳豪室,想來不會說雜家招待不周吧?”
“不會,不會,公公重了…”大堂內就坐的士紳們趕緊站了起來,堆滿笑容的對魏忠賢應和道。外面的賓客經仆役傳遞的話語,也知道了魏忠賢的意思,同樣紛紛起身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魏忠賢掃視了一眼內外的情況,這才從高云手中接過了一杯酒說道:“既然如此,那么雜家就先敬各位三杯,之前的種種傳,就算這么過去了…”
見魏忠賢說的如此大方,眾位士紳心情一時有些恍惚,都覺得這位魏公公可真不像傳聞中的這么不講理。
但是很快,眾人就知道自己還是放心的太早了。敬酒三杯之后,魏忠賢便再次開口說道:“各位今日能夠來赴宴,自然就都是忠君愛國之士。既然如此,雜家也就開門見山的說了。
國家現在正處于三空四盡之秋,但是各地的百姓卻時時為天災所苦。所以陛下說了,哪怕是餓著肚子,這水利也不可不修。淮河、長江、太湖、崇明、海鹽、錢塘江,這些河湖都已經年久失修,今后數年內都需要進行修繕,方能避免靠天吃飯。
我等身為臣子怎么能夠讓陛下餓著肚子去治理國家呢,所以雜家就向陛下建議,江南的忠君愛國之士甚多,可令其樂捐一二,則陛下自可安枕了。
但是陛下仁厚,不愿強迫臣子樂捐,因此便決定向忠君愛國之士舉債。每五千元為一份,今后每年還3%,還上99年為止,如此忠君愛國之士不吃虧,而國家也能緩解目前的財政困境…”
大堂內外的士紳富戶頓時目瞪口呆,有的人連手中的筷子都掉了,坐在最外面吃光面的士紳富戶頓時覺得,面前這碗面真是好貴。不過當他們想到坐在里面吃宴席的那些士紳,卻又不由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