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焦玉清已經后悔接受了鄭家大公子的請托了,他感覺如果在察院門口和官兵們起了沖突,別人事后不知道會怎么樣,他這個領頭者必然是要被砍頭了。甚至于,到時被砍頭也是一種奢望了。
焦玉清趕緊向那位軍官復述了一遍,那位秀才老爺吩咐他說的話語,想要盡快了結了今天的事,讓身后這只龐大而不聽他指揮的隊伍趕快散去。
不過他的希望很快就破滅了,那位軍官聽完了他們這些人的訴求之后,并沒有立即做出答復,而是要求他們在原地等候,他要去通報御史大人。
這一等便是一個鐘頭,當焦玉清身后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時,對面的墻頭上才慢悠悠的爬上來一位身穿緋色官服,胸前縫著一塊云雀補子的文官。
見過韓一良的人頓時認出了這位御史,在太陽下等候了一個鐘頭,已經有些心浮氣躁的百姓們,仗著人多勢眾,便大聲嚷嚷著,要求御史趕快放人。這些人七嘴八舌的聲音,頓時把焦玉清的聲音也蓋了下去。
焦玉清甚至聽到,人群中有人不僅僅要求釋放八位總商,而是要求巡鹽御史把抓捕的運司大小官吏一并釋放了。饒是焦玉清回頭不斷喝止隊伍,要求這些人不要胡亂語,讓他獨自同御史大人交談,也無濟于事。
雙方僵持了半個鐘頭,韓御史看著實在無法和下面的百姓溝通,便讓身邊的軍士高聲呼喊,讓察院門外的人群盡快散去,否則他就要下令軍士出門驅散了。
七八名軍士的齊聲高呼,終于壓下了察院外人群中噪雜的聲音。還沒等焦玉清說點什么,便聽到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這個狗官是想要欺負我們揚州人,大家一起沖進去,把幾位總商老爺解救出來,不能讓他這么陷害我們揚州人…”
這個聲音還沒落下,街道上的人群中已經有人向著察院墻頭站立的韓御史丟起了土塊。這種行為很快便有人跟上了,墻上的兵丁趕緊護著韓一良下了墻頭。但是絕望的焦玉清已經知道,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
從街道上的人群開始向察院墻頭上的御史和兵士開始襲擊之后,原本只是跟著來看熱鬧的揚州市民頓時知道事情鬧大了。
這些市民們趕緊向四處散去,想要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而人群中的無賴閑漢們,卻開始興奮起來了。他們有的上前幫助圍攻察院大門,有的則沿著街道兩側,開始襲擊商鋪。隨著有人點著了第一處火頭之后,以察院為中心的街道開始徹底混亂了起來。
站在西門城樓上觀望的鄭元勛看到第一縷煙霧冒起來之后,兩腳便有些開始發軟。他扯住身邊的吳昌時焦急的說道:“吳兄,這和你計劃的完全不一樣啊。要是事后讓人知道,是我鄭家籌劃了這場混亂,下面這些受害的揚州百姓豈能放過我家。”
吳昌時倒是頗為冷靜,他想了想便說道:“你昨天糾集那些鹽商,商談的只是罷市,他們豈能知道,這事是你我所為。
能夠指證你的,只有那個焦玉清,我們這便出城去。讓你的家仆把他找出來,然后盡快送他離開揚州,只要焦玉清不落到官府手里,就不會有人知曉,這事同你有關聯。
雖然事情不是我當初所計劃的,但是揚州城內這么一亂,這件案子必然會引起天下關注。那位韓御史,也就無法再一手遮天了。總的來說,我們的目的還是達到了。現在這件案子的決定權力,已經不在揚州城內了。”
鄭元勛頓時有些意外的說道:“不在揚州城內?那會在那?”
吳昌時胸有成竹的說道:“這么一亂,這案子就不再是單純的**案,而是涉及到了地方民亂的問題。能夠決定此案的,自然就是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了。”
揚州城的混亂發生了一個小時之后,韓一良便派人向東城的揚州衛求援,請求衛軍彈壓城內亂民。
不過揚州衛的軍隊前些日子剛剛被調離,最終不得不請求城外路過的上海警備一師入城彈壓亂民。
到了黃昏時刻,上海警備一師所部從北門而入,花費了三個小時,終于把揚州城內的亂事給彈壓了下去。
這場變亂燒毀了3、40所住宅和商鋪,被劫掠的人家和商鋪則高達上百家。變亂中死傷的人員超過了70余人,參與搶劫商鋪的無賴閑漢則有6、7百人之多。
雖然警備一師控制了局面,但是鹽商們卻大多逃離了城內,躲到了城外的莊園別業之內。對于韓一良、門陳新要求他們恢復兩淮鹽運的正常運轉,這些鹽商堅稱,沒有八位總商的號令,他們這些人根本恢復不了。
韓一良一邊加快了審案的進程,一邊不得不和門陳新一起,向朝廷上書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