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新度量衡的頒行,上海縣的士紳百姓很快就平靜的接受了,畢竟上海本身就是一個棉紡織中心的城市,商業較為發達。新度量衡比之舊度量衡使用起來更為準確方便,極大的減少了商業貿易上的糾紛。
但是對于上海的士紳來說,重新丈量土地,他們還是存在著抵觸情緒的。但是如果不接受土地重新丈量,他們就無法更換新的土地產權書,也就不能再進行土地轉讓。
一部分較為頑固的士紳,決定抵制新的土地丈量,他們原本也沒打算出售自己的土地,因此認為哪怕換不到新的土地產權書,他們也沒吃什么虧。
不過一部分擁有上海縣城內外土地的士紳,則很快便倒戈了。因為土地交易市場開辦之后,上海縣城內和縣城附近的土地便開始緩緩上漲了。
去年在縣城外自家土地上建立倉庫、客棧的士紳們,很快便發覺自己修建的倉庫和客棧還是太小了,完全無法容納那些外地來上海設立貨棧的商人們。以往只有秋后才會興旺起來的上海縣,在今年春天,就開始火熱的不得了。
來自景德鎮的瓷器,來自湖廣的大米、茶葉、棉花、竹木,來自浙江的絲綢,來自福建的茶葉和來自天津的各種黃銅和鑄鐵零部件,新式紡紗機器,玻璃器等等。
在上海開港的一年之后,大明各地的商人似乎突然之間就反應了過來,都想要在上海設立一個分號,以作為銷售。
原本聚集在一起,想要反對重新丈量土地的士紳很快就散去了。他們實在是沒時間討論這個事情,各地商人向上海縣聚攏的同時,也推動了上海的城市建設需求。擁有土地的本地士紳,現在需要考慮的是,究竟是出租土地好,還是出售土地劃算。
而進入4月后,來自巴達維亞、萬丹和馬尼拉的各國商船陸續出現在了黃浦江上。這些數百噸的大船,一船便運走了十多只乃至二十多只內河小船從長江沿岸運來的各種貨物。
不管是荷蘭人還是英國人或是其他國家的商船,今年從一開始便直奔上海而來,他們甚至都沒有在南中國沿海的港口停留一下。
去年中國這個東亞帝國開放口岸的消息,終于在這些東南亞地區經商的商人口中流傳了開來。而剛剛開放的上海口岸,不僅擁有大量的貨源,價格還比廣州、澳門更為低廉的消息,同樣也傳了出去。
因此當今年的季風剛剛吹起時,那些商人們便已經迫不及待的駕船出發,想要趕在所有人之前,贏得一個開門紅。
背靠中國最為富庶的江南地區,發達的手工業制作,使得上海港擁有著其他地區所無法比擬的優勢。內陸各省生產的各種原材料,經過了長江運到江南地區,通過太湖地區的手工業者的加工制作,各種成品再次運到了上海。
可以說,上海港剛剛成立沒有多久,便展現出了成為亞洲第一港口城市的潛力。由于上海工商業的急劇發展,使得宋應升發布的土地丈量公告,很快便從上海縣士紳百姓的談論中邊緣化了。
只有那些土地位于浦東的士紳們,才依然在努力抵制著土地清丈。但是這些士紳的聲音很快就成為了上海士紳中的非主流。僅僅因為隔著一條黃浦江,位于浦西的一畝下田也是浦東上田價格的3倍,
在土地交易市場上進行土地交易,完全是按照土地產權上的面積進行計算。當土地價格不斷高漲的時候,便是多出一個平米,對于地主來說都是有利可圖的。
于是,原本應當抵制土地清丈的地主們,很快就出現了支持清丈的聲音。這些地主的土地大多在上海縣附近,他們掏錢賄賂清丈的官吏,把自己土地邊上的荒地、公用地甚至是某些百姓的小塊田地也圈入了自己的土地之內。
拿到了土地產權證的地主,很快便在土地交易所以高價出售了這塊土地。因此很多百姓突然發覺,他們的土地不知不覺就成了別人的財產。這也使得,崇禎二年上海縣的土地糾紛官司開始頻繁發生。
為了減少此類官司,宋應升不得不再次追加了一條,土地清丈完成后,必須公示30天,沒有異議方才能頒發土地產權證書。這條規定極大的打擊了土地交易的熱情,讓不少投機者甚為不滿。但是宋應升很快也發現了一個好處,這些官司的出現,使得那些抵制清丈的百姓開始轉變態度,積極的開始更換了舊田契。他們生怕,自己的土地也莫名其妙的變成了別人財產。
于是,原本只是松江府治下的一座上海老縣城,開始跌跌撞撞的走向了,自己前程遠大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