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范文程被陳掌柜引到范永斗的房間內,這所像是書房的房間,已經點上了數只蠟燭,看起來光明如同白晝。
一名小廝為坐下的三人泡上了茶水后,便被范永斗打發了出去。
范永斗先是看了看范文程的臉色,發覺沒有什么異常后,才微笑著說道:“范文書,你看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開始了?聽聽陳掌柜這半年來在生意上的匯報。”
范文程側著頭看了看一邊低眉垂目的陳掌柜,點頭同意了范永斗的建議。
在主家的示意下,陳掌柜便誠懇的說了起來。范家在京城分號主要經營的貨物,還是人參、皮毛等遼東貨物。
商鋪的營業額中,人參約占三分之一強,而皮毛約占三分之一弱,其他雜貨為三分之一弱。
關于今年人參的行情,陳掌柜說的同兩人在張家口收到的消息大同小異。不同的地方是,人參價格的下跌趨勢已經穩定下來了,暫時看不到還要繼續下跌的跡象。
但是,太醫院新出爐了一本常用藥方大全,據說是太醫院收集了大明各地一千九百余種藥方,經過驗證和對比后,摘錄了其中療效最佳的六百三十三種藥方。
這六百三十三種藥方里,使用人參的方子才37張。要知道在這之前,就算是治療個頭疼腦熱,都有醫者加上幾分人參參須,作為佐使之藥。
“太醫院內,講究溫補一派的太醫不是人數最多的一派嗎?難道他們就這么認命了?”范永斗還是有些不相信的說道。
陳掌柜卻苦笑著說道:“太醫院講溫補治病的太醫,一向以蔣、汪兩位老太醫為首。
年初陳若虛老先生的弟子,還有江南醫者吳又可等人率先對溫補論進行發難。原本太醫院的太醫們還有些辯駁的意思,但是自從陛下把兩位先帝之死歸咎于溫補論之后,蔣、汪兩位老太醫膽怯求去,太醫院內便幾乎再無敢為溫補論發聲的了。”
范永斗臉色有些難看的說道:“這么說來,今后這人參市場受官府控制,是沒辦法改變的事實了?”
陳掌柜猶豫了下回道:“現在京城市場上各家藥商的人參存貨,都已經向衛生署報備了,并購買了人參防偽標志。
等到這些存貨銷售完,從明年開始,所有人參都需要在入關口岸報備,沒有在口岸報備過的人參,將會作為走私貨物沒收銷毀。”
“銷毀?不可能吧,朝廷那些官吏怎么可能舍得,這和焚燒銀兩有什么區別?”范永斗有些不信。
陳掌柜倒是老實的說道:“的確是這樣,上次衛生署在沙口場銷毀人參的時候,我是去看過了,的確是真人參啊。”
范永斗皺著眉頭不知想什么,范文程突然開口問道:“陳掌柜,你剛剛說,京城現有的人參存貨可以向衛生署購買防偽標志,過完年難道就不能再購買了嗎?”
“是啊,剛開始衛生署制定人參防偽標志,沒有考慮到市場上的存貨,因此大家都鬧將了起來。
最后衛生署同沙口場的參商們達成了一個協議,以過往三年沙口場出售的人參年平均數為標準,發放不超過10萬個防偽標志。
而從明年開始,人參的防偽標志將會在報關口岸直接發放,不再由京城衛生署出售。”
“這一個防偽標志要多少錢?”范文程有些好奇的問道。
“每個五分。”
范永斗隨即問道:“我們商號現在還有多少個防偽標志?”
“還有1554個。”
范永斗想了想,對著陳掌柜說道:“明日你帶我去見見沙口場的幾位參商,還有衛生署的官員。看看能不能弄一些防偽標志回來,這要是走口岸報關,我們這生意可就沒法做了。”
范文程顯然認同了他的說法,更讓兩人感到憂慮的是,不僅僅是人參生意,京城內最近出現了一大批品質上乘的皮毛,比之他們帶回的上等貂、狐皮,還要好上幾分,這使得京城的皮貨也出現了新的競爭者。
雖然因為天氣寒冷,大明的富貴人家對于皮毛的需求激增,因此這批上等皮毛并沒有影響到京城皮貨的價格,但是范家商號卻因此失去了幾個優良客戶。
打發走了陳掌柜之后,憂心忡忡的范文程對著范永斗說道:“上等皮毛都出自苦寒之地,而能超過遼東所產的皮毛品質,只能是在沈陽的更北面。
你一定要打聽清楚,這等皮毛來自何處。如果明國同沈陽北面的野人部落搭上了關系,那么我就要盡早回報大汗,剔除這個隱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