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銓想了片刻,就一口應承了下來,雖然皇帝的要求頗讓人意外,但還是在他接受的底線之內。
看著馮銓識趣的反應,朱由檢滿意的點了點頭,同他繼續聊了兩句之后,便告訴王承恩去召集內閣諸臣準備開會。
黃立極看到隨著崇禎從后殿走出來的馮銓,眼睛不由瞇了一會,隨即他便轉頭對著張瑞圖打了一個眼色。
張瑞圖下意識的出聲說道:“陛下,內閣會議不應該是陛下同內閣閣員之間的會談嗎?馮前學士來到這里,又是有何貴干呢?”
王承恩稍稍轉頭看向崇禎,等著他發話或是示意,朱由檢并沒打算讓王承恩替自己說話,他對著黃立極坦率的說道:“朕讓馮學士參加這次內閣會議,只是為了討論一件事情。
就是關于陜西學政混亂,學官賄賂成風,而士子不學無術,在學宮內發放高利貸的惡劣行徑。朕需要人前去整頓下陜西的學風,并且推進籌建陜西各地義務小學制度。
經過仔細考慮之后,朕覺得馮學士比較適合這個任務,所以朕讓他參加這個會議,并希望聽聽各位的意見。”
崇禎的話說完之后,內閣諸臣頓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黃立極還沒想好,應當怎么阻止這位被自己從首輔位置上趕下來的政敵時。
錢謙益已經開口附和道:“陛下所極是,臣以為讓馮振鷺去辦理此事,定能處置妥當的。這官場風氣早就應該整頓一二了,士風不正,則官風不正。如果不能激濁揚清,恐怕也有礙我大明的吏治澄清。”
隨著錢謙益的出聲,其他幾位閣臣也同樣附和了起來。黃立極衡量了一下局勢,發覺勸阻皇帝的最佳時機已經過去了,他心中嘆了口氣,示意張瑞圖不必再攔阻下去了。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能夠把馮銓就此踢到陜西去,總比讓他留在陛下身邊,繼續蠱惑陛下來的好。
想通了之后,黃立極頓時咳嗽了幾聲,轉變了想法對著皇帝說道:“陛下說的倒也不錯,這學風、士風的確是應該整頓一二了。既然陛下屬意馮振鷺去陜西操辦這件事,臣也沒什么意見。
但是陜西今年旱情嚴重,如果因為某人處置失當,導致引發地方生變。敢問陛下,到時候應該由誰來負這個責任呢?”
跟在崇禎后面的馮銓,原本臉上還有些微微得意的神情,不過很快他就被黃立極的話給打擊到了。
接受皇帝的命令去地方整頓學風、士風倒也沒問題,雖然他有依附閹黨的惡名,但是他同樣也是北方文壇的領袖,而他本人同錢謙益等南方文壇領袖也有交情。
可以說,整頓陜西地方的文壇和幾名學官,對他來說并不算是什么很艱難的任務。但是要讓他承擔,之后有可能出現的動蕩責任,那可就有些為難了。
肯勇于承擔責任的話,也就不是他馮振鷺了。朱由檢側頭看了一眼馮銓,看到他不敢同自己的眼睛對視,心里頓時明白了,這位馮學士是不會作出什么承諾了。
“朕覺得事情還是要一分為二的去看,如果是出自公心去做事,就算是鬧出了亂子,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就當是我們教了學費,下次不再出同樣的錯誤也就是了。
如果為了一點私欲,縛手縛腳的去做事,就算沒出什么亂子,也不值得大家坐在這里慶幸。
大明開國200余年,某些官場陋習已經根深蒂固,正是所謂的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因為我們害怕出現變故,就阻止人們去改變陋習,那么就算能夠茍延殘喘下去,也不過是把壞的結局推遲了幾天罷了。
朕聽說,大明的大夫醫治病人,不問緣由,就想著要用人參之類的補藥。病人的元氣是能補足了,但是病痛依然未除,斷了人參之后,依然還是束手無策。
這大明吏治**,難道是從今天開始的嗎?是從皇兄的時代開始的嗎?是從皇祖父的時代開始的嗎?
一個總督巡撫的職位,才五六千兩銀子;一個道臺知府的美缺,不過二三千兩銀子,我大明的官職何其廉價也。
但是這些用銀錢換來官職的人,難道是為了善待百姓,才去買賣官職的嗎?朕看未必,民間有句俗語,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買賣官職,果然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啊。
地方官員盤剝百姓,**官員收受地方官員的孝敬,現在那個官員不習以為常?在我大明,當了官不收賄賂,不徇私枉法,那才是官場的一個異類。
朕今天就說一句,因為整肅地方學風、士風,導致地方生亂,那么這個責任就讓朕來背好了。朕寧可睜著眼睛,看著大明毀在朕的手上,也絕不糊里糊涂的,做一名亡國之君。”
黃立極臉色變了變,頓時避座向崇禎請罪道:“臣身為內閣首輔,不能為陛下分憂,澄清吏治,實在是罪莫能贖。若是地方生變,這必然是輔臣的責任,臣不敢推卸到陛下身上。”
在黃立極的帶領下,內閣諸臣都離開了座位,向著皇帝拜倒請罪了。此刻大家都默契的忘記了,剛剛想要逼迫馮振鷺下軍令狀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