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發生的太過突然,滿桂和幾位部下阻止不及,頓時呆立當場。滿桂頭上滿頭大汗,現在他非但不敢有所動作,更不敢透露出崇禎的身份了。
不過滿桂生怕崇禎再刺激無命,于是開口說道:“無命快放下刀,你現在就給我滾回遼東去,這位大人要是追究的話,我一個人擔著。這位大人,請你不要再提無命的家人了,當年沈陽城陷,無命全家只逃出了他一個人。”
當無命把刀子架到崇禎的脖子上之后,他就已經沒有活路了。就算是崇禎大度放了他,那些整天猜測皇帝心思的官員們,也非得致他于死地不可。
這個時代的切肉小刀,在朱由檢眼中,不過是一把比較鈍的鐵片而已,不過用來切開頸部的大動脈卻已經足夠了。
面對眼前的生死邊緣,朱由檢發覺自己似乎并無法迸發出那種對死亡的恐懼,他反而奇怪的想著,要是這一刀劃下去,自己會不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看著眼前的少年終于閉上了嘴,目光低垂,把視線注視在了自己手中的解手刀上,無命終于覺得心中快意了一些。
雖然他一向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但也沒打算就這么死在這里,要死也應該死在遼東,和自己的家人死在一塊土地上。
他也知道自己的舉動已經無法在軍中待下去了,他也不想連累大帥,于是眼睛連看都不看滿桂和同僚一眼,口中譏諷道:“怎么,現在啞巴了嗎?老子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想報復老子,記得老子的名字叫做…”
朱由檢突然抬頭打斷了他的話,“在她們身上發泄你的憤怒,你和那些建奴有什么區別,把你家人受到的痛苦,發泄到她們頭上,能讓你的家人復活嗎?”
無命臉色鐵青,右手握的小刀更是向前遞進了一分,他口中低沉的呼喝道:“你究竟有什么依仗,難道真的以為,老子不敢動你嗎?現在就算你是皇帝老子,手下有百萬雄兵,老子只要往前送一送,就能了斷了你。”
“不可沖動!”滿桂和幾位部下都出聲阻止道。有幾名軍官甚至搬起了面前的小食案,想要向無命丟過去,但又恐因此誤傷了崇禎,那可就是百死莫贖了,因此舉著食案站立在那里。
“依仗,我的依仗不就是你嗎?”朱由檢平靜的說道。
這種意料之外的回答,讓無命有些錯愕,剛剛想要暴起傷人的氣勢也為之一窒。
他下意識的追問了一句:“什么”
朱由檢飛快的回答道:“難道你不是大明的軍士嗎?”
無命臉上浮起了嘲諷的笑容說道:“因為我是大明的軍士,所以你就能對我發號施令?”
朱由檢揚起了雙手:“我有拿出過什么腰牌,要求你聽從我的命令了嗎?還是我向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用權勢威逼你道歉了嗎?”
無命只是楞了下,便皺起眉頭說道:“你到底想說什么,別想和我玩什么文字游戲。”
“你投軍難道不是為了,讓大明百姓不再遭遇,和你家人一樣的不幸嗎?”
無命心中猛的抽搐了一下,但是依然強硬的說道:“我是為了報仇,不是…”
無命感覺一陣胸悶氣短。聲音頓時低落不可聞了。朱由檢感覺到脖子邊上的刀刃遠離了一些,明白眼前這位心中已經有所猶豫了。
“報仇?你想怎么報仇?是殺死那幾名殺害了你家人的建奴?還是要徹底消滅無故挑起戰爭,屠戮我大明百姓的建州女真?”朱由檢氣勢洶洶的反問道。
無命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過了片刻才仇恨的說道:“自然是要讓建州女真化為齏粉,方才是報仇雪恨。”
“沒有大明百姓的支持,要讓建州女真化為齏粉,光憑你一個人,成嗎?遼東一年消耗糧餉上千萬兩,幾乎占據了大明稅收的三分之一強。
你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子,和建奴作戰用的甲胄武器,那樣不是來自于大明百姓?你究竟有什么資格,把你的憤怒發泄在,忍饑挨餓都要繳納遼餉的大明百姓身上?”
少年的質問,讓無命忽然覺得自己的憤怒變得非常的可笑。他偏著頭向邊上的侍女看去,看到了李月仙眼中對自己的恐懼。一陣羞愧涌上了心頭,“這就是他的依仗嗎?原來自己在她們眼中,和建奴毫無區別。”
他似乎支持不住的向后退了幾步,遠離了眼前的少年。看著無命終于離開了崇禎的身邊,滿桂和幾名部下頓時沖了過來,把無命和崇禎隔離了開來。
左輔和尤世威更是一左一右夾住了無命,取走了他手中的解手刀,更細細的在他身上搜查了一遍。無命低著頭,任由兩人擺布著,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