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四十五分,許心素看著同劉香吵成一團的幾名新晉海商代表,無聊的打了一個哈欠,感覺今日上午的時光又要白白浪費了。
經過了改造的嘉樂殿,雖然殿外還是寒風刺骨的天氣,但是殿內卻在數條地龍的作用下溫暖如春,以南方人為主的海商代表們,在殿內完全沒有感受到北方的嚴寒,因此大家都脫去了裘服,精力充沛的互相爭吵著。
和劉香爭吵的,并不是鄭芝龍的部下,而是剛剛進入海商協會不久的一些代表。在招安之后,各海盜首領中,劉香對于朝廷的警惕最為嚴重,因此雖然得到了香島的地盤,但是他卻將自己的根據地放在了剛占領沒多久的西貢,并始終保持著同荷蘭人的私下聯絡。
對于海盜集團的其他海盜來說,在沒有招安之前,阻擾海外貿易的朝廷自然是第一大敵,所以各家海盜之間雖然有什么恩怨,但是為了自己的生存問題,也要團結一致對抗朝廷。
但是在他們招安之后,放開了海外貿易,并試圖制定海上貿易秩序的朝廷便得到了大多數海商的支持,特別是那些實力較弱的海商的支持。
而放開了海上貿易的大明,也很快讓這些兼職海盜的海商們發覺,原本他們覺得浩瀚的海洋突然之間就變小了。
利潤最為豐厚的日本航線,最賺錢的生絲貿易直接被朝廷和幾個大海商集團所壟斷了,而其他商品的貿易,又隨著海上秩序的恢復,中日貿易船只的不斷增多,導致普通貨物的利潤不斷在減少。
最讓這些海商感到頭疼的,還是日本國內存銀因為大明海外貿易的迅猛發展,開始了加速流出。這種白銀外流的速度,使得德川幕府的官僚們驚慌失措,已經開始實施限制日本的對外貿易規模了。
日本航線的競爭加劇和輸入貨物的上限限制,使得中國海商將目光轉向了南洋、印度洋和更遠的歐洲。南洋作為中華文明的輻射區域,即便是在大明禁海的期間,這里也沒有斷絕過中國商人的足跡。
只不過在大明禁海期間,出海貿易的商人數量有限,所以對于這些中國商人來說,南洋就像是一個無法填滿的巨胃,不論多少貨物運輸到南洋,都能銷售出去。當然,這些中國貨物的銷售對象并不僅僅是南洋土著,還有依托于南洋各港進行轉口貿易的歐洲及**、印度商人。
雖然在南洋銷售貨物價格比日本要低上許多,但是對于中國海商來說,這已經是國內貿易的數倍利潤了。而且他們并不需要冒著風險穿越危險的印度洋,這種貿易方式自然也就已經能夠讓中國海商們所接受了。
但是當朝廷放開了對海外貿易的管制之后,南洋的中國貨物價格頓時下降到了一個連中國海商都覺得無利可圖的地步。
剛開始的時候,大多數中國海商都以為,這是他們運出的貨物太多,而南洋和歐洲、**地區、印度等地的市場容納有限,所以才賣不出價格。
不過隨著幾位膽大的海商駕著海船沖出了馬六甲海峽,將中國貨物運到了印度洋上的各個國家之后,海商們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不是歐洲、**地區、印度等地的市場有限,在那些國家中國貨物依然居高不下。
而是那些前來販運中國貨物的商人們心黑,他們一邊試圖維持中國貨物在國內的高價,又一邊試圖以更為低廉的價格在南洋收購中國貨物,所以聯手設置了一個購買上限,讓中國商人之間互相競爭壓價而已。
當然這種購買上限,也同這些遠洋貿易商人的資本金額有關,除了一小部分奢侈品之外,基本上各國商人都沒有什么大宗貨物可以用來彌補同中國的貿易逆差的,他們只能控制貿易數量,以防止手中的現金出現枯竭的狀況。
如此一來,中國海商同這些異國海商也就從合作關系變成了競爭、對抗關系。而到了崇禎三年初,若論最讓這些中國海商感到難以忍受的某國商人,則非荷蘭東印度公司莫屬。
荷蘭東印度公司占據了香料群島之后,在南洋各國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他不僅禁止各國商人同香料群島進行直接貿易,還試圖壟斷南洋區域的所有貿易。
比如建立巴達維亞控制巽他海峽之后,荷蘭東印度公司又開始謀取葡萄牙人占領的馬六甲城,試圖控制馬六甲海峽。一旦讓荷蘭人控制了這兩個海峽,不管是外洋商船進入南洋,還是中國商船想要出去,都要經過荷蘭人的同意才行。
這對于剛剛才打開新世界大門的中國海商來說,荷蘭人的行為簡直是不可理喻,荷蘭東印度公司也就成功登上了中國海商最為敵視的對象,位居于曾經屠殺了中國移民的西班牙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