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明軍防線的調整,那些負土填壕的新附漢軍最先感受到,此前明軍連綿不絕的箭射銃擊,一下子便稀落了下來。
督促填壕的后金將領規定,負土填壕三次方可休息一輪,能夠完成這個目標的新附漢軍原本并不多,但是隨著明軍的攻擊放緩,熬過三次負土填壕的人倒是多了起來。
不過,這個結果并沒有讓新附漢軍恢復些士氣,反而讓這只軍隊的士氣更為低落了。因為明軍雖然減少了攻擊次數,但是卻也有了充分的瞄準射擊的時間。
原本在明軍覆蓋射擊下,新附漢軍倒是有很多人只是受了一點輕傷,只有一部分運氣不好的人才會當場斃命或是重傷等死。
但是明軍放緩攻擊速度之后,輕傷的人固然是大大的縮小了,不過一旦被明軍擊中,便是當場斃命或是重傷的結果。
此前冒著明軍覆蓋射擊填壕時,這些新附漢軍倒是有了豁出去的念頭,反正死不死是靠運氣,只要撐過了三次填壕就可以喘口氣,因此這些漢軍填壕的速度還是比較迅速的。
但是現在,這些新附漢軍發覺他們不必依靠運氣,明軍發射一輪之后,便會停頓片刻以瞄準新目標,在這個空隙上前拋土是最安全的。
發現了這個訣竅之后,一些腦子較為靈活的新附漢軍便下意識的放緩了腳步,等待明軍施放一輪槍彈和弓箭后,方才拼命向前拋土。
等到這些發現訣竅的漢軍熬過了三次填壕之后,很快新附漢軍里就傳遍了這個訣竅。而隨之而帶來的后果就是,填壕的速度被極大的放緩了,因為大家都磨蹭著,期待別人上前去接受一輪明軍的射擊。
新附漢軍這樣做的后果,便是給了明軍更多射擊他們的時間,新附漢軍的傷亡比例大大的上升了。
雖然有一些督促漢軍填壕的后金將士對填壕進度下降感到不滿,有不少膽子較大的,甚至跑到了壕溝邊鞭打那些畏縮不前的漢軍上前拋土。
不過自從他們發現,一旦后金將士上前,明軍的射擊目標就會轉向他們之后,這種自動上前督促的行動頓時就消失了。
到了四日晚上,后金軍正面的壕溝也不過才填滿了一半而已,不過新附漢軍的傷亡已經超過了半數。
黃臺吉原本打算趁著夜晚視線不好,讓這些漢軍繼續進行填壕作業,以減少漢軍的損傷。畢竟現在已經沒地方可以抓捕明人用于充實漢軍人手了,一旦漢軍損失殆盡,就需要調動蒙古人或是女真人自己去做這些最危險的填壕工作了。
不過在經過了白天殘酷的填壕戰之后,新附漢軍的忍受能力顯然已經到達了一個極限,后金軍驅使他們晚上繼續填壕的結果,便是有不少人趁著夜色開始逃亡了。
夜晚的視線不良,顯然不僅僅屬于明軍一方的,后金軍隊同樣如此。對于漢軍的逃亡行動,后金軍隊同樣難以控制。而明軍在營墻上點起了一種極為明亮的燈火,并利用鍍銀鐵皮的反光,將面前的壕溝照射的如同白晝一般。
當黃臺吉發覺夜晚填壕的效果不如預期,且有著大量漢軍借機逃亡之后,便叫停了晚上填壕的行動。
十二月五日,為了避免新附漢軍繼續拖延時間,黃臺吉下令讓岳托帶著本旗牛錄上前督戰,并對填壕的新附漢軍進行掩護,同營墻上的明軍進行對射。
十數輛楯車被數百女真甲士推向了壕溝,這些楯車可比之前女真人自己制作的簡陋品不同,在俘虜的明人工匠的協助下,這些楯車上的盾牌都是按照明軍制式的標準,在厚木板上包覆牛皮、鐵皮復合而成,就算是明人的小型佛郎機炮也難以摧毀。
這種明人用來對付游牧民族的武器,被努爾哈赤學去之后,便成了女真八旗用于野戰攻城的利器。特別是在楯車配備重甲兵抵近明軍陣列前進行步射,混亂明軍軍列后發起沖鋒,更是成了女真八旗對付遼**軍最常見的野戰戰術。
正因為這種戰術的成功,努爾哈赤還曾經下令,遇敵若無楯車,切勿出戰。所以從根本上來說,明軍不是被女真人的騎射戰法擊敗的,而是被一只學會了明軍戰法和利用明軍制式武器的野蠻人擊敗的。
這一次后金繞道入關,自然是不會帶什么笨重的楯車隨行。但是在遵化城下受挫之后,黃臺吉便挑選出明人工匠,開始制作努爾哈赤改良過的楯車了。
按照努爾哈赤的規定,每一百人應當配備四輛楯車,其中三十名士兵操作,另外七十人則作為作戰的主力。
岳托這次動用了十二輛楯車,也就等于動用了300名鑲紅旗的將士,為這些填壕的新附軍將士提供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