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最大的優勢便是下情上達,上令下行。如果我們把市政廳裁成兩半,塞進舊的縣衙六房中去,不過是增添了幾個閑人,不會有什么好處。
而且市政廳被分隔成兩半之后,又怎么對整個京城作出一個系統完整的規劃來呢?朕以為這是行政效率上的倒退。
朕以為,如果要統一,就應當把順天府、宛平、大興兩縣的人員安插進市政廳,對舊式的衙門六房和幕僚制度進行全面的整改,建立一個新的符合城市管理的行政機構才對。”
皇帝的話語,頓時讓幾位內閣大臣們沉默了下來。過了許久,張瑞圖才小心的說道:“如果按照陛下要求更改的話,那么市政廳要管理一整個京城,這樣的話是不是會讓人員過于囊腫了些?”
朱由檢不假思索的說道:“那就在市政廳下面設區,東南西北設立四個城區,不再設立舊縣衙。順天府和宛平、大興兩縣的縣治都退出城墻外去,京城城墻之內就改名為北京市好了。
市政廳的最高長官叫做市長,低順天府府尹半級,為順天府的下屬單位。唔,就讓那個劉重慶擔任市長好了。”
雖然對于崇禎的提議并不是很理解,但是幾位內閣大臣們確定了,內閣依然擁有對新設立的北京市的直接管理權力,也就不再同皇帝繼續在這個問題上面糾纏下去了。當然他們都有意無意的忽略了,這次改制中順天府失去了大量的權益。
與此同時在朝陽門外的送別亭中,燕臺十子之盟的成員正在為張溥送行。張溥看著面前寥寥無幾前來送行的士子,心中不由暗嘆著,到底京城不是家鄉,他在這里行事始終無法如魚得水,順心暢意啊。
看著張溥沉默不語的樣子,前來送行的米壽都不由善解人意的勸說道:“瑗公他們估計還在路上,乾度兄不妨在等等,同他們告別之后再離去。”
在一邊的李雯卻陰陽怪氣的說道:“瑗公現在可是陛下親口稱贊的仁愛之士,在京城士子中出盡了風頭。我等同他一起扣門上諫,結果倒成全了他一個人的聲名。
若是如此也就罷了,昨天他居然還在酒席上指責西銘兄現在回鄉,有臨陣脫逃之嫌。真真是翻臉不認人啊。”
“夠了,你說的什么話。我等于燕臺結盟,立誓要匡扶朝政,掃清奸邪。如今還沒怎么樣呢,你就這么在背后說社內友人,不嫌太過了么?”王崇簡頓時不滿的對著李雯駁斥道。
看到是被曾經的國子監司業張鼐、提學左光斗稱贊過的王敬齋為夏允彝說話,李雯也只能閉口不了。畢竟對方的聲望可比他強多了,又是宛平人,在京城一向頗有文名。
張溥抬頭看了看天色,不由展顏笑著對眾人說道:“這時辰也不早了,想要今日趕到通州,我也該上路了。
瑗公來與不來,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心意,沒必要強等他過來送我。此次回鄉,我也絕非是要臨陣脫逃。只不過這一年來京城氣象大變,圣人之學已然露出衰敗之像。
與其在京城無所事事,我想著不如回鄉邀結同道結社。一來可以鉆研制藝;二來可以尋找絕學再興之機。
今日朝堂袞袞諸公,猶如廟中木塑泥胎之神像,對著陛下一味唯唯諾諾,而毫無振興朝局,維護名教之念。我繼續留在京城,也沒什么意思了…”
張溥洋洋灑灑了說了一大通,隱約把矛頭指向了皇帝和當道執政,頓時讓其余士子不敢再接話。
張溥看了看這些友人的神情之后,便抱拳微笑的一一告別了。當他登上馬車離去了不到一刻,夏允彝才同幾位士子匆匆趕到了這里。
李雯等幾人看到夏允彝的到來,也不上前搭話,就這么顧自上了自家的馬車,揚長而去了。
只有王崇簡、米壽都幾人上前同夏允彝交談了一會,把張溥臨走時的話語轉告給了他。
不提夏允彝幾人的懊惱,坐上馬車離去的張溥,其實看起來并沒有他剛剛在人前那么坦蕩。
由于上書不僅沒有獲得崇禎的好感,沖突中還激起了錢謙益對他們的厭惡,張溥不得不盡快同燕臺十子之盟做一個切割,返回家鄉去讀書,以表示他并不是燕臺十子之盟的領袖。
他希望借著這個行為,讓皇帝忘記他此前的冒犯,從而不要對他產生什么惡劣的印象。畢竟他研究制藝,還是為了要做官,而不是真的要做學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