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龍因為毛承祿死亡的悲痛心情,在皇帝的夸獎下頓時變得好過了一些。
看著毛文龍的臉色緩和下來之后,朱由檢才繼續說道:“毛帥今年貴庚了?”
毛文龍趕緊回道:“不敢稱貴,臣今年50有3了。”
朱由檢頓時嘆息的說道:“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
毛帥生于江南,卻在遼東戎馬半生,家鄉之景色,十數年不得一見。毛帥有功于國,卻有虧于家啊。”
朱由檢的一席話語,頓時讓毛文龍勾起了鄉愁。他自幼喪父,從小就被母親撫養長大。
因此對于母親,他一向敬畏非常。雖說被過繼給了在遼東鞍山的伯父毛得春為嗣子,從而成為了一名遼東軍的軍官,但是還是把自己的正妻送到了杭州侍奉母親。
雖然他一直很想回去探望母親,但是遼東戰局越來越壞,他身為東江大帥,根本不敢擅自離開。而想要向朝廷告假,卻又次次不準。
一方面是因為遼東局勢復雜多變,朝中的官員自然不肯放毛文龍離開東江。另一方面杭州畢竟是大明腹地,而毛文龍是手握兵權的邊帥,朝中文官同樣警惕著,毛文龍這樣的邊帥了解大明腹地的虛實。
毛文龍正唏噓之間,朱由檢繼續說道:“這次讓毛帥回京,不只是朕想見見你,另外朕還想著讓毛帥為陸軍軍官學校的學員們上幾堂課,講講你在遼東同建奴作戰的經歷。
最后,朕還想放毛帥3個月假期,讓你回杭州去陪陪家人,修養幾天,也享受下天倫之樂。”
毛文龍頓時有些心驚的說道:“陛下,雖說我大明在同建奴講和,但是建奴卻未必如此之想。就在臣返京之前,建奴還遣可可固山、馬秀才等五人,想要說臣歸附建奴,可見建奴并非真心想要同我大明講和。”
朱由檢笑了笑說道:“可可固山、馬秀才之事,朕已經知道了。朕當然知道,只有獅子和老虎之間才會有真正的和平,獅子和麋鹿之間是不可能和平的。
不過建奴剛剛擊破察哈爾一部,占據了遼河套草原,在沒有消化這些蒙古部族人口之前,想來是不會輕易發動戰爭的,毛帥不必過于擔憂了。
再說了,毛帥戍邊多年,回去陪伴家人幾日,也是應該的。朝廷用人,總不能老是讓做事的人在前方吃苦受累,不做事的反而在后方悠閑過日子吧?
不僅僅是毛帥,朕還打算建立軍官輪換制度,在前線服役3-5年的軍官,都應當調到后方來修養一段時間。
前方的軍士保衛了國家的安寧,也應該讓他們享受下后方的和平生活,毛帥以為如何?”
毛文龍的心中既有些感動,也有些不安。這位還是少年的皇帝,雖然說的都是很暖心的好話。但是聽在他耳中,卻自動轉化成了兩個字,削權。
雖然在面對建奴的戰場上,他腦子里的計謀源源不絕,但是對著崇禎的出招,他卻完全無法招架。
毛文龍雖然盡忠于大明,但是在心里還是把東江鎮當成了自己的私產的。
他效忠于皇帝,效忠于朝廷,效忠于大明,但是卻不希望朝廷過多的干涉東江鎮的事務。這倒不是說他有什么異心,而是他本身就是喜歡獨斷專行的性格。
所謂寧為雞口不為牛后,便是指他這樣的人了。不過話要說回來,如果他不是這樣性格的話,也就創建不了現在的東江鎮。
在一個沒有無線電的時代,一個孤懸海外的邊鎮大帥,事事都要請示朝廷的話,那么戰場上的戰機早就消失了。
王化貞駕臨皮島,差不多就分走了他在東江鎮的民政權力,和同**的交涉權力。而錦衣衛在皮島建立的治安肅奸科,正在滲入到東江鎮的各部隊中。
然而毛文龍對此卻毫無辦法,崇禎登基后就派出了犒賞東江鎮的船隊,還公開宣布要把東江鎮的烈屬和傷殘軍士運回后方去贍養。
在毛文龍的號召下,一直為保衛大明作戰的東江鎮將士們,對此都興高采烈,絲毫沒有抵觸朝廷派人對于東江鎮事務的整理。
在這些東江鎮的中下層軍士眼中,這是朝廷并沒有忘記他們的表現,朝廷認可了他們為大明付出的犧牲。
就算是東江鎮的精神領袖毛文龍,這一刻也無法阻擋東江鎮軍士們,對于朝廷的效忠之心。
毛文龍對此雖然牢騷滿腹,但還是在表面上接受了,朝廷對于東江鎮的整頓,并同意回京面圣。
這使得他獲得了安東侯的爵位,和一枚國士無雙的勛章。毛文龍對于勛章倒是很感興趣,但是卻不太敢光明正大的戴在胸前。他覺得這個國士無雙的稱號實在有些讓他臉紅,畢竟他并沒有收復遼東的大城,只是占了幾個海島而已。
毛文龍在崇禎的注視下,還是勉強的贊同了,皇帝提出的軍官輪換制度的主張。從這一刻開始,他便明了,東江鎮將不再是他一個人的東江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