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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水清在馬上踏進正院的轉角處特意放慢了腳步,身子也故意往周嬤嬤身上靠了些許,若是不明白的人,還當真以為沈水清大病之后還未痊愈,聽聞主母病了就急著前來探望。
從大夫人病了開始,便免了各院的晨昏定省,雖是請安的時間,故沈水清到院子的時候,不如平時那般一進院便見滿院的姨娘,空蕩的院子仿佛與大夫人的身體一起凋零了下去,瞬間便失去了人氣。
“二少夫人來看望大夫人!”無人前來招呼,周嬤嬤便站在院中扯著嗓子替沈水清通報。
沒一會,里屋的門被打開,出來的竟是四房的少夫人。
“沈三妹妹來了!”少夫人說著話便笑著迎了出來,像是許久未見的閨房密友般走到沈水清跟前然后緊緊握住了沈水清的手,“怎么這么涼?呀,看著臉色也不大好,若是還病著便早些回去吧,我在大夫人身邊伺候著,妹妹你放心便是!”
這異常的親人引起了沈水清的警覺。
“給李姐姐過了病氣便不好了。”沈水清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又探頭看了看大夫人屋里,“上次賞花不是見著母親氣色已經好了很多,怎么突然又病得這般急?”
四房李少夫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把沈水清拉到了走廊避風的地方,確認沈水清再也吹不到風后才又開了口:“長孫不僅沒保住,世子夫人日后還都不能再生育,大夫人聽到這個消息之后一下子便病急了,還好周大夫來得及時救回來了一條命,不然……”
大戶人家規矩多,這般晦氣的話決不能直接說出口,李少夫人一停,沈水清就明白了這其中隱晦。
大夫人這病,說不定比想象中還要更加厲害。
“本應我與大姐姐二人在母親床榻侍疾,可如今都病著,難為李姐姐替我們操心了。”沈水清謙卑地回道。
李少夫人難得沒有如其他人那般投來八卦揣測的目光,不僅如此,李少夫人甚至忽略了沈水清口中的沈淇,只道:“你們沈家姐妹沒有嫁進來前,便是我在大夫人身邊伺候得多,都是做慣了的事,沈三妹妹莫要上心。”說著,李少夫人刻意停頓了片刻,看向著滿院子被花匠收拾妥當的奇珍異草來,巧妙地轉了話題:“更何況每日看著這些花花草草,我也不覺得累。聽彩蝶說,這些都是徒水居士看在沈三妹妹你的面子送來的?竟不知你們關系這般要好?”
繞了這么長的圈子,原來在這里等著她,不過又是一位想與晉禮安結識的貴門夫人罷了。
沈水清起先還不解,但突然又恍然大悟,李少夫人因為打死通房的事情一直被四房關了禁閉,如今才剛剛放出來難怪消息也得到遲緩一些。
若李少夫人對她有求,而李少夫人最近又在大夫人身邊伺候……
沈水清打定了主意,看李少夫人的目光也自信篤定了些。
“我與晉哥哥是一起在沈府長大的情誼,如今也算是半個娘家人,所以才會如此照拂,常常送些有趣的玩意來哄我開心罷了。”沈水清在「漫不經心」間,把重要訊息全部說給了李少夫人聽。
果然,李少夫人眼中的親近之意也越發明顯!
“沈三妹妹也要多出來走動走動,這樣病好得快不說,大夫人若是知道你每日都過來,也會更高看一眼的!”
聽見此話,沈水清便知李少夫人這一關,她已經拿下了。
“若是李姐姐你愿意與我多說說話,那在這侯府里,便是最好不過了!”沈水清也優雅地把她的善意拋了回去。
一來一回,李少夫人有意借著徒水居士重新樹立在貴女間的威信,而深水情也有意與李少夫人交好獲取大夫人身邊的消息,雖都各懷主意,卻親近和諧得不像話。
屋里的桂嬤嬤見李少夫人出屋之后遲遲沒有回去,還隱隱聽見院中有人說話的聲音,她心里好奇便推門出來看。
可她又立即在門邊停下了步子。
桂嬤嬤看著眼前比親姐妹還要熟絡的沈水清與李少夫人,深深皺起了眉。_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