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千乘卻沖著公主的車架磕了個頭，一瘸一拐，爬起來就跑。

“停車！”女官喊道，“殿下放心，卑職去把他追回來！”

公主卻眉目帶笑，“不用了……”

“嗯？”女官一愣。

只見公主望著馬千乘一瘸一拐離開的方向，眼目深邃，眸子里似乎藏著多年未曾展現過的柔情。

女官心中暗驚……公主玩玩也就罷了，該不會是動了真心了吧？

“你過來。”公主對女官招招手。

女官連忙從小馬車上跳下來，躍上公主的車駕。

公主的車駕里有黃銅小爐，暖洋洋的，公主臉上的表情，卻比這小暖爐看起來更有暖意。

“本宮多年沒有遇見過這么有意思的人了，他一方面敢跟國師正面叫板，用自己的胸膛護著本宮。似乎比大多數人更勇武。”

“可另一方面，這京都許多慫人，尚且瞧不上‘尚公主’這等事。偏偏他是真心覺得，配不上本宮……”

“本宮覺得，國師乃是天神般的男人。而他，則是男人中的男人。”

公主垂眸輕笑，目光溫柔。

女官心驚膽戰道，“要不，公主為他，在皇上面前求個官職？他是地方來的小官兒，在京都人生地不熟，自然要自卑些。”

公主卻搖了搖頭，“他若知道，他的官職，是本宮為他求來的，便更覺得自己配不上本宮了！本宮缺的是卑顏屈膝的奴才嗎？”

公主輕哼一聲，“卑顏屈膝的奴才，本宮有的是！”

女官皺了皺眉，“那您是想……”

然后……便有了公主散發素衣，前來宮中謝罪的事兒。

皇帝不是叫馬千乘去勸她，讓她給國師個臺階，緩和君臣關系嗎？

她就更進一步，不但給國師臺階，還給皇上一個漂亮的大臺階！

叫他們君臣都有面子——馬千乘既有了這大功勞，皇帝還能不重用他嗎？

公主面前的漢白玉地磚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雪花。

她雖在里頭夾了厚厚的衣裳，膝蓋處也專門墊了又厚又軟的棉墊……但還是跪得膝蓋都疼了！

皇帝在想啥呢？還不趕緊召見她？想讓她凍死、跪死在外頭嗎？

“公主殿下，您快快起來，皇上請您進殿說話！”萬福快步上前，攙扶長公主。

“嘶……哎喲……”長公主腿都麻了。

兩個太監上前，把她攙扶起來，扶進殿中。

嗬，還是殿中溫暖啊！長公主快要凍僵的身體，在這暖意融融的殿里，活泛起來。

“行了吧？”長公主示意萬福關上殿門。

萬福看著皇帝的臉色。

皇帝指了一下宇文翎，繼而點點頭。

宇文翎不動聲色地進了殿……萬福這才關上門。

“馬千乘跟我說了，說我這事兒辦的不好！”長公主抖了抖身上的雪，哪有在殿外跪著時，那分“謙恭自省”的模樣。

她大大咧咧道，“他說，各地起義不斷，朝廷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我卻因為女子之間的斗氣，鬧得君臣不和，實在對不住皇上對臣姊的厚愛。”

“臣姊知道自己錯了，皇上就原諒阿姊這次吧！”

皇帝聞，不由瞪大了眼睛，錯愕看著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