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還是很高興的。”

蘇棠輕輕吐了口氣，大約是塵埃落定，堵在她心口那么久的塊壘，終于消散，她緊緊抓著那根手指，垂眼看著已經平靜下來的街道，話里都是輕松——

“我小時候幻想了很多次，想屋子塌了，砸傷他們；想廚房失火，燒了那個地方；還偷偷拜佛求過，求佛祖能帶走這些惡人......”

她笑了一聲，“可這些都沒發生，我也不敢告訴旁人我有過那種心思，連我娘我都不敢說，我知道我一旦開口，就是不孝，就是惡毒......”

身體被擁進一個寬厚溫暖的懷里，蘇棠沒掙扎，很順從地靠了過去，雖然她心里很痛快，也并不后悔，可流放的人里畢竟有一個是她的生父，她多少都會有些疙瘩，她想要一點寬慰。

秦峫倒是很善解人意，不只環住了她的腰，下巴還抵住了她的發頂，這樣的環抱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這么巧，我也想殺了我那個庶母，讓我那個爹萬劫不復，”他聲音誠懇又認真，“你看，我們是不是壞到一起去了？”

蘇棠一頓，片刻后轉身看了過來，她覺得秦峫應該是在安慰她，但她沒見過這么安慰人的。

壞到一起......

他們聽起來不像是會有好下場的樣子。

“這么看著我干什么？”

秦峫面露困惑，顯然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哪里不對，蘇棠再次張開嘴，本想和他解釋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又頓住了。

好像也沒什么好解釋的，她做都做了。

“如果以后有報應，你還會做嗎？”

“會。”

秦峫不假思索，“我不能讓我娘枉死，做錯事的人，一定要付出代價，如果以后有報應......”

“我們就一起受著吧。”

蘇棠輕輕打斷了他的話，她自己做的事自己會承擔后果。

可秦峫卻搖了搖頭，緩慢而又堅定：“你能走到我身邊，已經付出夠多了，以后就算有什么事，也該我擔著。”

蘇棠頓住，這本該是讓人感動的情景，可她身上卻是一冷，宛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她一直都沒告訴秦峫當初她進秦家的真正原因，以至于現在對方都以為，她很早之前就對他種下了情根。

因為那個謊，他們才走到了現在。

現在，她要如何解釋？

她不自覺抓緊了秦峫的手，幾次嘗試都有些難以啟齒，許是太過困難，心里竟忍不住生出一點僥幸來，蘇家幾個主子都流放了，妾室和下人也會被發賣，沒有人會去和秦峫說這件事的。

或許，可以就這么瞞過去，就當做她當初是真的因為中意他才甘愿去秦家做妾的。

“蘇棠？”

秦峫晃了晃手指，也不知道蘇棠在想什么，竟然抓得他這根手指有些疼，真是新鮮——

“你怎么了？”

蘇棠回神，連忙松了手：“沒事，吃飯吧。”

她不想秦峫追問，拉著他就往桌旁走，窗外卻忽然響起馬蹄聲，那聲音急促又凌亂，聽得人心頭莫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