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你們都知道……”
卡西安身體微微前傾,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我以為殿下已經死了……”
他低著頭,再抬起時,臉上的已淚流滿面。
“她還活著,這不是我的幻覺,對嗎?”
柯羅看了他片刻,緩慢的點了點頭。
卡西安:“……殿下是自愿的嗎?”
柯羅視線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半晌,才低低的說了一句。
“是吧。”
沒人能阻攔她的意愿。
*
南區,莊園。
血族四分五裂,唯有德羅維爾一支還在負隅頑抗。
血獵盟對他們并沒有趕盡殺絕,他們針對的是殘害人類的血族,所以很多吸血鬼都退居起來,不再高調狂妄。
德羅維爾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
他會在白天突然蘇醒,面色陰沉的抓著血族,道:“我夢到云瑟拉了。”
血族一愣:“親王殿下?”
德羅維爾沉聲道:“她說她沒死,只是被艾奧蘭關起來了。”
血族立時反應過來,他們家大人又犯了夢魘,哆哆嗦嗦道:
“殿下何等尊貴,自然會安然無恙……”
德羅維爾:“你去把她找回來。”
血族大驚失色,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道:“大、大人!”
德羅維爾看他嚇得癱軟成這樣,什么興致都被敗光了,沉著臉,冷冷道:“真沒用,滾!”
血族躬身行禮后跑了出去。
德羅維爾在原地站了幾秒鐘,隨即情緒失控的將面前的所有東西都砸碎在地!
房間變得凌亂不堪。
德羅維爾冷靜下來,閉了閉眼,靠在墻邊。
從血獵盟重傷回來的那天后,他就細想了一下自已對云瑟拉的情感。
到底是因為愛,
還是權力?
血族的壽命太長了,尤其是純血。
他們有著上千年的生命,足以沖淡所有情感。
第一次見到云瑟拉時,他才兩百歲,云瑟拉三十歲,還是個孩子。
她板著一張肉嘟嘟的臉,冷冷地斜睨著他。
德羅維爾被家族長輩告知,這個小女孩就是自已未來的妻子。
她也是個純血。
純血和純血本來就要在一起,德羅維爾并沒有反抗,很平靜的接受了。
他一直將云瑟拉看作自已未來的結婚對象。
只不過云瑟拉很不情愿。
大戰來臨,他本以為云瑟拉會跟他站在同一戰線。
可她最終還是偏向了人類。
德羅維爾恨過,怒過。
可當她真的死在了血獵的槍下,什么情緒都煙消云散,只剩下了空洞的茫然。
云瑟拉死了。
就連尸體都被血獵盟的狗雜種們帶走了。
血獵盟還不知道會怎么折磨侮辱她的尸體。
德羅維爾三年來一直想要攻下血獵盟,將云瑟拉的尸體帶出來。
艾奧蘭變成了吸血鬼,不,半人半鬼。
他吸收了一股奇怪的力量,變得比以前更為棘手。
德羅維爾碰了碰自已堪堪傷愈的腹部。
他再也拿不到云瑟拉的尸體了。
命運真是可笑又可悲。
德羅維爾也知道了自已曾屠殺過一個小鎮,而那小鎮里唯一的幸存者就是艾奧蘭。
若是時間倒流,他一定會斬草除根,不放過任何人。
若是沒有艾奧蘭,統一全區的人只會是他。
德羅維爾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維持著脊背筆直的高傲姿態。
他應該是喜歡云瑟拉的,不然不會在傷重的情況下跨越千里去找她。
但那喜歡,或許也摻雜了很多別的東西。
他的權力,他的身份,身為純血族的驕傲,這些都讓他不能容忍屈居人下。
他喜歡云瑟拉,但也僅此而已。
“……”
艾奧蘭提著新買的花束,走進了別墅。
樓上隱隱有水聲傳來。
云瑟拉在洗漱?
他等了一會兒,聽到聲音停了,才走上樓。
別墅內的裝修都按照院區的標準來,雖然做不到一比一還原,但大概的裝修和之前差不多。
艾奧蘭推開門,看到云瑟拉斜倚在沙發上,細長的指尖拈了張畫紙……
這畫紙——
艾奧蘭看到一個熟悉的火柴人,張了張口。
蕓司遙:“你偷的?”
艾奧蘭視線落在她臉上,低聲道:“不是偷,是保存。”
蕓司遙笑了一聲,她將畫紙放下,沖他勾了勾手。
“過來。”
艾奧蘭走近。
蕓司遙:“蹲下來。”
艾奧蘭依蹲在了她面前。
他視線流連在她眼睫、唇畔,脖頸。
蕓司遙伸出手,慢條斯理的撫摸著他的頭發。
“除了這個畫,你還拿了什么?”
艾奧蘭:“沒有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上次在我身上畫的圖案,是什么意思?”
被他這么一問,蕓司遙才記起自已當時隨便寫的字,是她的姓。
她慢吞吞道:“哦……那是我名字。”
艾奧蘭眉心一皺,“名字?”
云瑟拉的筆畫可不是這個。
蕓司遙將自已的名字重復了一遍。
這個世界的背景和古代現代都不一樣,發音更不相同。
艾奧蘭磕磕絆絆的重復了好幾遍,才勉強讀通順。
他什么都沒有問,只專注的看著她。
蕓司遙從兜里掏出一條漂亮的銀鏈,道:“低頭。”
艾奧蘭看著她衣襟松散,姿態散漫的模樣,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滾動。
他克制住身體的躁動,緩緩低下頭。
銀鏈拴在了他的脖頸,另一頭被抓握在蕓司遙手中。
艾奧蘭緊繃的脊背驟然松弛,肩頭的重量仿佛隨著夜風一同消散。
他就像沙漠中行走數日的旅人,終于在綠洲處停滯,心神徹底卸下。
艾奧蘭低聲道:“蕓司遙……”
這是他新學會的發音,還不熟練,讀起來非常的怪異生澀。
艾奧蘭輕聲道:“我愛你。”
蕓司遙微微一怔。
她看著他的眼睛,又似是透過他,看到了其他人。
蕓司遙低下頭,獎賞似的吻了一下艾奧蘭的額頭,似嘆息。
“乖。”
他自愿束縛,成為對方掌中最溫順的獵物,只愿她片刻停留。
世界五,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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