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慨一聲后,又猛地僵住,皺眉呢喃道:“成功觸發并完成了絕大部分差事……呵呵,這個描述有點意思啊。”
“嘿,我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他在喃喃自語間,頓感神清氣爽。
不遠處,李小胖完全沒有大戰獲勝的喜悅,只失魂落魄地瞧著那顆剛被起了名字的人皇星,雙眸黯淡。
沒錯,他又性情了,心里為說書人的死感到悲傷。
任也扭頭看了他一眼,頓時沒好氣地罵道:“哭哭啼啼的干雞毛啊?!他現在不死,一會兒就該真的死了……!”
“啊?!”李小胖登時愣在原地。
……
兩天后,已經暫住在李家的“少主”,在浮生好大孫的伺候下,剛剛吃完了早飯。
在這兩天里,三大堂的人清理了神墓戰場,也將趙孫兩家的人盡數控制,甚至還有高人借了李家的幾面古鏡,深入人皇星去尋找說書人的尸骨殘骸,以及化道氣息。
但他們折騰了一圈過后,卻連根毛都沒有找到,并在宗族堂的明示下,最終給說書人做出了犯案人員“已殞落”的案卷卷宗。
徹底結案了……
任也私下里感謝了一番李二伯后,順手又跟小胖來了個結拜,甚至還一塊去了一趟青樓,以此來緬懷一下已逝的案犯隊友。
早晨,吃過早飯之后,任也便沖著小胖說道:“我先去一趟天牢,回來再說那個事兒……!”
“咱們倆都結拜了,你就別吊著我了唄。宗族堂說要給你這位新幼主,選一個‘新主恩師’輔佐,授你神法,為你講解典籍……那這個角色,除了我二伯,還能有別人勝任嗎?!”李小胖吸溜著鼻涕,篤定道:“我替你選了,就二伯了……你多說一個字,我都跳井!”
“行行行,你安排吧。”任也懶得跟他爭辯:“我先去一趟天牢。”
“你去天牢干什么?”
“玩一下趙公子。”小壞王也沒有隱瞞。
李小胖一聽這話,頓時雙眼明亮道:“哎,你別說,你還真別說……趙皓辰雖是男兒身,但若談起姿色,那他也不遜于我啊……要不,咱倆一塊?!”
“滾。”
任也沒再鳥他,只快步離開了李家。
大概半個時辰后,他拿著宗族堂特批的條子,邁步走入了死牢之中,并在一處犄角旮旯的牢房內,見到了樣貌狼狽,沉默不的趙皓辰。
由于任也今天吃飯較早,所以他來到天牢之時,恰巧就碰見了這里的獄卒正在給死囚發放早飯。
趙皓辰的身前也擺放著饅頭和米粥,但他卻一點都沒動,只看見任也來了后,雙眼中才恢復了一絲神采。
昔日里備受尊重,備受矚目的趙公子,此刻卻身著囚服,渾身插著封源釘,四肢被鎖龍鏈捆縛,這怎么看都像不像是一個人,而更像是一只沒了爪牙,即將被人宰割的野獸。
任也來到牢門前,目光平淡地瞧著他,一不發。
“呵呵……你這是來向我炫耀,或是示威嗎?”趙皓辰毫不掩飾自己雙眼中的鄙夷與厭煩:“如果是這樣的話,恐怕你要失望了。”
“我從來沒后悔過,自己做出的每一件事兒。若說有錯,肯定有;若說愧疚,也都有。哈哈哈,但那都不是對你的。你在我眼里,即便能令傳承完整,那也不過就是一條比較幸運的野狗罷了。”
趙皓辰雖然淪為了階下囚,但依舊保持著俯視任也的姿態,并沒有流露出任何悔意與尊重。
“唉……!”
任也輕嘆一聲,竟直接盤坐在地,且仰面瞧著趙皓辰,語氣淡然道:“你啊,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喜歡自作聰明。你是不是把我當一條野狗,這我不知道……但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拿你當過什么對手,包括你嫁禍我,將我逼入絕境時……我也從來沒有考慮過如何反擊你,扳倒你。”
“在九幽之中強抓你,也不是單純為了出口氣,而是為了讓我自己手里多一張底牌。”
“在我眼中,對手一直只有一個,那就是你的爹地。”任也十分坦誠道:“只有他才能給到我壓迫感。”
趙皓辰聽到這話,便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似乎自己永遠也不會受到影響。
“今天,我來見你,也不是為了炫耀,示威。”任也體態松弛地補充道:“我只是為了,挑明你心中意識到的那個錯誤,以及愧疚而來。”
趙皓辰聽到這話,當場愣在了原地。
“嘿嘿……我知道你的認錯和愧疚,從何而來。”任也笑瞇瞇地瞧著他,緩緩抬起手臂:“我更知道你是一個懦夫,虛妄村最大的懦夫。”
“嘭!!!”
趙皓辰聽到這話,猛然撲向牢房欄桿,雙手用力地拍打,大聲吼道:“我去尼瑪的,你住口!”
……
大約一個半時辰后。
任也在天牢內,足足見了二十幾名嫌犯后,才邁步來到了已經被修繕好的陣眼室。
入內,抬頭,他見到一位老人正盤坐在高臺之上,閉目養神,魂游天外。
那人的體態、表情、姿勢,以及一塵不染的黑袍……對任也來說都太熟悉了。因為他先前每天都會見到,只不過見的地方卻不是這冰冷的陣眼室,而是趙家的悟道廬。
趙密認輸后,便主動服下了斷神散,來壓制自己的一身靈力,也甘愿被封禁在這陣眼室之中。
他雖犯下了諸多“天條”,但再怎么說,也曾是這虛妄村的主事人,所以應有的待遇還是有的。住單間,吃小灶,有專人伺候,而后便只能靜等著被死祭了。
三大案雖還沒有正式宣判,但基本案件細節已經清晰無比,趙家犯案之人的結局,似乎也不可逆轉了。
“刷!”
趙密感知到任也走了進來,而后便徐徐睜開了眼眸,輕道:“你怎么來了?”
“呵,很久沒被開膛破肚了,職業病有點犯了唄。”任也已經快要離墓了,所以在說話時也沒了很多顧忌,只怎么舒服怎么來。
趙密沉默寡,只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說。
“想當初,我伙同說書人準備反抗之前,卻也是在這死牢之中與他相商的。”任也邁步上前,抬手便亮出了自己拎來的酒菜,而后道:“只不過,這老家伙嘴饞,非要在臨死拼命前,讓我給他準備點好吃的……!”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脾氣哈,但今天……我也拿了點好東西給你送行。”
任也走到趙密身前,在一張干凈的供案上,放下了酒菜。
“呵,謝謝嗷。”趙密沒了家主的身份,且也淪為了階下囚,這面相竟瞧著柔和了幾分,說話語氣也變得沒那么冷了。
“嘩啦!”
任也坐在書案前,為他斟了一杯酒。
趙密稍稍停頓了一下,這才伸手接過酒杯,而后輕聲問道:“你竟要與我同飲?!”
“是啊。”任也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
“有何由頭呢?”趙密不解地問道。
“嗯……要說由頭嘛,也有一個。”任也短暫思索一下,而后便抬手舉杯道:“就敬這么多年,你只剖腹,卻沒有直接取走我星核的大義之舉吧!”
“哈哈哈哈!”
趙密聞大笑,搖頭道:“舊主傳人,果然是胸有度量,海納百川啊。”
“來吧,干了!”
“干了。”
話音落,二人輕輕裝杯,一飲而盡。
“嘶……!”
辛辣的酒水入喉,任也猛吸一口涼氣,伸手便用筷子夾起了菜,緩緩送入口中。
趙密瞧著他,也不動筷,只獨自品著好酒的滋味。
“趙密,我一直搞不懂一件事兒。這些年,你整天都窺探我的三千秘藏,怎么就能忍得住不將其徹底占有呢?”任也一邊吃著菜,一邊輕聲道:“你究竟是一直在克制著欲望,等待果實成熟時,再去采摘;還是為了堅持著什么……?!”
趙密聽到這話,先是陡然一愣,而后才面色坦然道:“舊主傳承是留給你的,非黃家嫡子的血脈,常人是無法供養你的三千秘藏的。說直白點,即便我取走了你的星核……那我也無法長期孕養啊。”
“但我整日都能看見你,更能見到你眼中的那份執著。我知道你早晚都會尋找自己的本源雙眼,那我莫不如就等著開花結果,等著時機成熟……!”
他話語輕柔,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修道一途,要戒驕戒躁,這一點在做人上,行陰謀之事上……也是共通的。老夫之所以能修出四尊陽身,這天賦嘛,肯定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一直有一顆能耐得住寂寞,能承受住孤獨的心境。我不怕等,所以……我只需在明里暗里的,每天都能看見你便好。”
“呵。”任也聞,泛起一聲冷笑。
“你笑什么?”趙密主動問。
“你說得合情合理,嚴絲合縫……我差一點就信了。”
任也緩緩抬頭看向他,目光復雜道:“趙密,在昨夜之前,如果有誰問我,在這虛妄村之中,我最恨誰的話,那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我恨你,比誰都恨。”
“恨我的人多了,但你卻是品境最低的。”趙密滿眼鄙夷地回道。
“但若是今天有誰問我,在虛妄村中,你最感激的外人是誰的話。那對我而,既不是李二伯,也不是錢中閣,更不是悟道院的那群先生們。”任也沒有理會他的鄙夷,只淡淡道:“我會說……在外姓人中,我最感激的人是你。”
話音落,趙密的表情驟然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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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七千字,還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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