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伯被浮生好大孫,自龍鑰道場接出,而后話語簡潔道:“為確保今夜不會再發生任何隱患,這孫家院中的高品者,一個都不能留,必須要盡數斬殺。但為了能讓孫彌塵有所顧忌,以及為咱李家的子孫后代積點福德,那孫家的幼童,品境低危的族人,便可暫且留下,關于天牢,等待處置。”
“遵命!”李浮生點頭。
“留下三百高品者,處理孫家之事,剩下的都與我返回宗族堂。”李二伯思路非常清晰道:“老子要劍指趙家了。”
“是!”
二人簡單說了兩句后,李二伯便先行趕往宗族堂。
不多時,錢中閣,秦延庭,六爺爺,以及六位堂老,悟道院的先生,還有剛剛趕來的李二伯,在宗族堂正殿內碰頭。
這些爽快的人一相見,便立馬直奔主題。
“沒說的,咱就拿著趙翰的王八頭,直接合圍趙家,徹底改天換地。”錢中閣皺眉道。
李二伯斟酌半晌:“神墓那邊也要派人。”
秦延庭思考再三,輕聲道:“孫家和趙家,有不少人都已經在神墓之中了,若是此刻黃家姑侄離墓,那必然非常危險。這樣吧,由正風先領一千修道者入墓,確保孫彌塵和趙皓辰不會得逞,而后其余人,則跟隨我們三個,一同圍向趙家。”
“就這么辦。”錢中閣十分贊同地回道。
李二伯也怕遲則生變,只點頭催促道:“兵分兩路,現在就走。”
短暫的商議結束后,李二伯,秦延庭,錢中閣,便攜帶著兩千余眾,浩浩蕩蕩地圍向了虛妄村第一大族——趙家。
……
趙家,悟道廬外。
一群趙氏族老,也清晰地感知到正有兩千余眾的修道者飛掠而來,且氣勢洶洶,殺意明顯。
只一夜之間,這虛妄村中的第一大族,便突然迎來了徹底覆滅的危機。
但這群趙氏族老,卻都對此完全沒有準備,更沒有一丁點的預見性。
他們都是蠢豬嗎?是腦子進水了嗎?活了幾百歲,竟連這種危機隱患都不能提前察覺到嗎?
是的,因為對他們而,這種危機隱患,本就應該是不存在的。
在趙家人的心里,這虛妄村的各間悟道院,都不能被算作為一股“勢力”,更談不上有資格能登臺相斗。
那里的人,對他們而就是一盤散沙,因為這傳道授業的掌尺先生,是拿不到分毫好處的,還要靠著給別人當私教賺取利益;而那里的弟子,更是一群不要臉的狗皮膏藥,心里都是抱著能白吃白學的心態,來學院占便宜的。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要靠著大族賜予差事,從而賺錢糊口的,而他趙家作為第一大族,那自然也是對這些野狗“施恩頗多”的存在。
所以,在趙家的人眼里,他們的人緣是很好的,是為此間經濟,商貿繁榮,民生穩定,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的,所以,他們根本就意識不到,怎么會有這么多人反自己。
這就像是藍星的大廠財團,可能養著十幾萬人,甚至是數百萬人都活在他們的產業鏈下,并以此來養家度日。所以,他們自以為自己的口碑是很好的,也根本想不到有不少大廠的成員,甚至是領導,都在下了班之后,化身鍵盤俠,化身祖安戰士,找一篇網絡熱土,瘋狂吐槽、怒罵,甚至是揭露內部。
為何會這樣?!
因為從古至今,這野狗就沒有站著與權力和財富對話的“地位”。
俸祿多少,都是你定的;工作多久也是你定的;扣不扣我錢,也是你定的……那受了氣怎么辦?都不能罵兩句嗎?
這種心態,在虛妄村被體現的尤為明顯,趙家自以為自己的產業養活了很多人,人緣也很好,平時也足夠能裝,經常會搞出一副禮遇人才的姿態,但他們卻從來都沒有想過,那些來辛苦應差的人,其實都是在生計之下,做出了沒有辦法的選擇。
畢竟這修道也要一日三餐,也要購置符箓,購置法器等等啊。
所以,野狗與趙家的矛盾,絕對不是今日一夜之間產生的,而是被壓抑了很久,被壓榨了很久的集體反抗。
那象征著一定公平的律法,對他們而就是最后的退路,今日黃瞎子若是被白白剝奪機緣,而無人發聲,那明天他們得到一件至寶,一種稀有傳承,就也會不明不白地死在某個胡同之中,而無人申冤……
其次,趙家的人也想不到,這些原本就存在競爭關系的野狗們,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如此抱團。因為在他們的記憶中,這些野狗也曾為了一個機會,而鉤心斗角,相互排擠,相互算計,恨不得頃刻間就至對方于死地……
所以,他們是不認為有哪一個人,或者是哪一股力量,可以將這一盤散沙點亮,令其蛻變成漫天星辰的。
階級之間存在壁壘,思維自然不可能同步,趙家的人生來就錦衣玉食,根本就沒有體會過野狗上差的痛苦,無奈,自也不會理解他們的心中怒氣。
這就像是當年四爺推行一體當差,一體納糧,火耗歸公等三大新政時,那些皇親貴胄,士紳清流,全都跳起來罵娘,拼死反抗,只關注自身利益,卻根本就看不到國家空虛,民怨四起的景象。
野狗死不死,跟我又有什么關系呢?我可是高人一等的存在啊!
這是自古以來就很悲催的事兒,而更悲催的是,四爺的兒子上位后,不但拿著老爹攢下的錢揮霍,還否定了老爹的大部分新政,買好了士紳清流,皇親貴胄,到頭來,野狗就還是野狗……
今夜,這蒼穹之上的星火連成了一片,如星辰之璀璨,壓在了趙家的全族之上。
那些自以為睿智,自以為通天神法可鎮壓一切的長老,卻也都如同趙翰一般,心里憤慨至極,狂罵野狗不懂感恩,卻永遠也搞不清楚,今日的局面是如何形成的。
大難當頭,匯聚在悟道廬外的二十余位趙家族老,卻也都心中沒了主意,徹底抓瞎了。
他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局面了,只能在怒罵與忐忑過后,集體走向悟道廬。
趙密的岳父楊幻真,本想推開草廬木門,帶著大家入內詢問,可他雙手剛剛碰觸到門板時,卻又忍不住停了下來。
后方二十余人皆是無聲相對,神色復雜。
不多時,還是一位年紀較輕的族老,彎腰跪地,率先大喊一聲:“錢,李,悟道院三方勢力,兩千余名修道者,正……正在向我趙家合圍而來,請……家主明示,此等危局,該如何破之?”
他聲音空靈地飄入到了草廬之內,久久不絕。
廬內,家主并未給出任何回應。
“呼啦啦!”
其余族老,包括楊幻真在內,皆是心情焦急地跪在地上,一同大喊道:“請家主明示。”
廬內,趙密幽幽的睜開雙眼,沉吟良久后,才話語沉穩的回道:“形勢危急,這家中之人本就惶恐不安,爾等族老還流露出一副忐忑之態,不尊禮法的跪我,這豈不是亂上加亂之舉嗎?”
“收起驚慌之態,我全族共赴一個結果便是。”
“都起來吧。”
他的聲音平穩,低沉,就像是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
眾族老一聽這個語氣,便也都神色緩和了幾分,從地面上狼狽爬起。
又等了一小會兒,趙密才再次開口:“我有一面自制的冥器魂幡,需馬上送入神墓之中,以解悟道院入局之危。除此之外,我還有兩封信件,可交由錢中堂,李泰山,秦延庭親啟……”
“諸位族老,請入堂稍候,待我寫完書信,你們送出便是。”
眾人不明趙密的用意,只目光狐疑地對視了一眼,便一窩蜂地走入了悟道廬之中。
房門緊閉,一眾族老在悟道廬內,細心聽著趙密的種種吩咐,而后才面色古怪地一同離去。
楊幻真拿著一面無法收入意識空間的魂幡冥器,便第一時間動用了引路符,用最快的速度進入了神墓之中。
……
大概不到半刻鐘后,蒼穹之上,數千神虹涌動,那群造返的野狗,提著燈火,便降臨在了趙家大院之外。
“當啷!”
錢中閣用圣刀挑著趙翰的人頭,砸在了趙家大院的門匾上,而后聲如洪鐘地喊道:“趙密,今夜外面廝殺一片,而你作為主事之人,竟連露面的勇氣都沒有嗎?!”
“吱嘎!”
就在這時,一位趙家族老推門而出,手里拿著三封信件,故作鎮定道:“錢中閣,李泰山,秦延庭,我家主早都等候你三人多時了,此刻各有書信一封,贈予你三人。”
書信?
踏馬的,這外面人腦袋都打成狗腦袋了,趙密此刻還有心情寫信嗎?
李二伯狐疑地看了看秦延庭,而后者則是很淡然地沖那位族老回道:“寫什么信,也扭轉不了今日的局面了,來吧,呈上來,讓我看看趙族長的韜略。”
話音落,那族老抬手揮動,便將三封信件送到了三人面前。
李二伯,錢中閣,還有秦延庭,皆是各自打開信件瞧了一眼,而后便流露出了驚愕,驚懼的神色。
趙家門前,一片寂靜。
那族長等了很久之后,便笑著問道:“若要爾等要進,我便敞開趙家大門;若爾等不想進,那也請在這深夜之中,還我趙家子嗣一個安寧。”
不遠處,錢中閣咬著銀牙,低聲道:“我不信,這不可能,趙密是在唬我們!”
“我看……這不是假的。”秦延庭卻臉色極為嚴肅道:“我的建議是,暫不能動趙家。我們還是退去吧……!”
李二伯的心中十分不甘,但卻非常快地收斂了那份信紙,而后咬牙道:“我也同意,暫不動趙家。”
……
虛妄神墓中。
率先自仙宮中走出來的任也,卻發現孫趙兩家的圍墓之人,竟都躲在死寂之地的外圍,而不敢靠近神墓山。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才發現,這墓中涌動的吞噬之力,竟已輻射到了外圍,令那群高手不敢靠近,生怕自己被吸成人干。
這種意想不到的變故,也讓任也得到了一些與其周旋怒罵的時間,更讓他等來了吳正風率領一千余名修道者入墓……
他在見到李家之人也在吳正風的隊列中時,登時心中大喜,但正要傳音詢問之時,卻見到楊幻真手持一面魂幡入墓。
不知為何,那靈幡剛一出現,其氣息,便讓任也心生一種無比熟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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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七千字,還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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