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輪劍雨后,那孫家大院中的九道星芒,早已盡數暗淡,搖搖欲墜。
“噗!”
院內主陣的孫福安,臉色蒼白地嘔出一口鮮血,憤怒至極地罵道:“這狗日的趙翰,到底在干什么?為何此刻還不現身啊?!”
他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地面,這令那些藏在族老身后的孫家子嗣,個個都流露出了驚惶失措之態。
“援救呢?!為何援軍還不到啊?”
“宗族堂的人,為什么還不來?這是不是一個陰謀?!”
“……!”
恐慌,驚懼的情緒在孫家大院內蔓延,許多孫家的子嗣都在質問,在怒罵,亂成一片。
若是在正常情況下,這孫家對上李家,絕對不會如此劣勢的被動防御,因為先前就連李泰山都親自承認過,這些年孫家被孫彌塵經營得很好。族老的人數,一直不減反增;家族的中堅力量,也是接連突破桎梏;再加上年少子嗣,大多數也都是天資尚可,并沒有青黃不接的現象,所以在四族中,孫家的座次,甚至要隱隱突破錢家,就只被排在趙家之后。
但好死不死的是,這孫彌塵一直在防著趙家,且想在神墓仙宮之中拿到絕對的主動權,所以他在入墓之時,就令家中大半高手入墓,以確保在活捉黃家姑侄時,可以率先搶到那份他渴望已久的驚天機緣。
如此一來,這孫家內部空虛,一旦發生意外,就必須靠著鎮壓宗族堂的那股力量來解圍。
而在這一點上,城府極深,挖空心思的孫彌塵,也是早有謀劃的。這大族之爭已經發生,且各家態度也都明朗,就等同于是明牌在打,所以,他篤定一旦發生意外,這趙家絕對是不會袖手旁觀,或是臨陣改變態度的。
你趙家都已經與我孫家共同鎮壓了宗族堂,得罪了所有反抗的堂老,且態度極為強硬,再加上錢李兩家的族長也已經被軟禁了,這事干到這個份上,那就已經沒有后退可了。所以,這時候趙家若是袖手旁觀,那就跟蠢逼沒什么區別了,等同于主動自殺。
孫彌塵正是掐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把宗族堂的那股力量交給趙翰率領,并向對方提議,一定要再羞辱一次錢中閣,拿到他的信物,去摁住錢家子嗣。這樣一來,一旦錢李兩家跳出來,那趙家就必須全力抗衡,而三家廝殺之下,那最后獲利的肯定是他孫家。
四族爭鋒到了這個份上,就已經沒有任何情面可講了,有的只是一環套一環的各自算計。
但孫彌塵沒有想到的是,這四族掌權真的太久了,久到讓他忽略了一股非常龐大的勢力。
……
宗族堂,前院正殿。
趙翰覺得秦延庭這個人還不錯,不但對他很恭敬,而且那蒼老的眼眸里還總充斥著一股騷氣,今夜已經連續幾次給他拋媚眼了。
這種信號如果趙翰再接收不到,那就與蠢豬無異了。所以,他在處理完錢家的事后,就第一時間單獨叫來了秦延庭,并在這宗族堂前院正殿內,開始給對方瘋狂畫餅。
這種餅無非就是許諾未來,許諾名利,而秦延庭似乎也很熱情,不停暗示自己的種種需求,以及委婉地向趙家表明真心。
兩人本來是交談得非常愉快的,茶也沒少喝,但就在趙翰已經認為秦延庭是自己人的時候,他卻突然感受到了孫家大院之上的種種虛空震蕩之氣。
他先是懵逼了一下,而后便猛然起身,冷笑道:“他娘的……這李家還真敢動手啊?!秦院長,你且在此稍候片刻,老夫去去便來!”
話音落,他背著手,轉身就要向院內走去,并準備叫上那些鎮壓此間的黑氣級高手,一同助戰孫家。
“等等……!”
就在這時,秦延庭緩緩起身,伸手撣了撣身上的白衫,而后輕聲問道:“呵呵,你要去哪兒啊?”
趙翰頭也沒回地應道:“孫家出了亂子,我去看看!”
“看看?!”秦延庭稍作停頓,背手道:“趙翰啊,我看你今日……怕是死也走不出這宗族堂了。”
此一出,趙翰猛然停下腳步,自門口燈籠下,幽幽回頭:“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秦延庭站在堂內,只笑吟吟地抬起右手,且用拇指抵在中指上,輕輕彈動了一下。
“刷!”
一道柔和的氣息,自指尖彈出,瞬入門口的兩只燈籠之內。
“呼啦啦!”
淺淡的靈氣助燭火爆燃,兩只大燈籠懸掛在殿門之上,毫無征兆地自燃了起來。
趙翰看得一臉懵逼,不知秦延庭意欲何為。
“你聽啊,今夜的風聲格外凜冽,處處透著殺機啊……!”秦延庭笑瞇瞇地瞧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趙翰頓感不對,抬手便要呼喚院中高手。
“嗖嗖嗖……!”
就在這時,一道道破空聲,在趙翰頭頂炸響。
一位位身著悟道院弟子服的散修,皆是手中提著燈籠,自虛妄村四面八方而來。
那一點點羸弱的火光連成了一片,宛若火龍一般匯聚,升騰,而后又源源不斷地聚集在了宗族堂的上空。
趙翰懵逼了,院中的數百位孫趙兩家高手也都懵逼了,此刻雙眼震驚地望著蒼穹,只見到有兩千余道身影,橫立于宗族堂之上,臉色極為冰冷地俯視著他們。
秦延庭站在正殿之中,白衫如雪,腰板筆直。
蒼穹之上,天字一號院的長老院長吳正風,站在一眾弟子身前,聲聲震天道:“對于我虛妄村而,人是可以死的,但卻不能看不見希望。今日,天字一號院,掌尺先生一百三十二位,弟子五百六十七人,一同登臨宗族堂,就是要問問諸位大族的族老——在這被封禁的天囚之地中,究竟是何人要斷了我們的登天路啊?!!”
“我吳正風尚在年幼時,父母便死在了離鄉路。為求生計,我曾沿街尋找,翻遍污穢之地,靠著吃食泔水飽腹;我也曾夜宿神廟,給大族打過短工,不求工錢,只為一口人能吃下的熱飯。這里很苦很冷,人情淡漠,沒有人會因為我是一個孩子,而心生憐惜,有的只是辦差不利,非打即罵。每每入夜時,我便極為想念父母,痛苦萬分。可自打他們離開后,我卻從未有過輕生的念頭。為何?因為我知道,只要我能活下去,這里的律法,便可送我入書院求學,參天悟道,憑借自身的努力,得到相應的待遇……有朝一日我也可以踏上離鄉路,追尋父母的身殞之地,取回他們的尸骨。”
“正是這個信念,才讓我在這天囚之地中活到了今日。”
“這份信念,不是我一個人的奔頭,而是每一條野狗的來時路,登天路!”
“黃家小子有沒有本源雙眼,得沒得到舊主傳承,這對我而真的不重要,對我身后的弟子而,更是有則艱難競爭,無則幸災樂禍罷了。但是他未入四品,也未走過一次離鄉路。他哪怕手里就只有一個窩窩頭,你們也不能搶!!!”
“祖宗有,若大族無德,群起而伐之!”
吳正風俯視著趙孫兩家的數百位高手,雙眸冷峻道:“今日,我攜門下弟子,燃燈宗族堂,請劍趙孫兩族,以證虛妄律法,以護后人前路!”
“拔劍!”
“拔劍!!”
“……!”
兩千余名悟道院的先生和弟子,飄浮在蒼穹之上,于永夜之下燃燈,喊聲如雷,久久不絕。
院內,那數百位剛剛還躍躍欲試的趙孫兩家子嗣,在見到書院這群野狗、散修,竟能如此心齊,如此抱團時,也不由得心生畏懼,安靜無聲。
“轟!”
就在這時,錢家近千人自天南殺來,領頭一位老祖雙手托舉著一柄圣人帝君的長柄神刀,大喊道:“踏碎宗族堂,迎回我錢家族長!”
后院,錢中閣猛然睜開雙眼,緩緩起身。
“吱嘎!”
早都等候多時的六爺爺,此刻欠欠兒的自外面推開房門,聲音爽朗地拱火道:“咱這活了幾百歲,膝下子嗣數百人的老東西,竟能讓人一指頭戳破額頭,取了眉心血?!此乃奇恥大辱啊!”
“你什么脾氣我不知道哈……但老夫若遭此凌辱,那老子保證趙家的女眷祖墳,肯定沒有一個是衣衫完整的。”
他又喝了,氣血旺盛至極,且出口就是文章。
“走!”
錢中閣沒理這個老混蛋,只步伐沉重地向外走去。
……
趙家,趙密的悟道廬外。
二十余位趙家的族老,以及趙密的岳父楊幻真,此刻皆是聚集在涼亭之中,臉色蒼白,且聲音焦急地議論著。
“完了,這……這書院的散修,掌尺先生,怎么就突然插手此事了?!”楊幻真不可思議道:“不對,一定是有人暗中串聯了很久,不然這些烏合之眾,絕對不會如此心齊地共同謀事!”
“是啊!先前天字一號悟道院,因為一本稀有的懸棺典籍,還與地字一號悟道院爭吵怒罵,甚至是借此由頭斗法,大打出手啊!他們怎么就搞到一塊去了?!”
“宗族堂之上的提燈之人,足有兩千余眾啊!完了,這回真的完了……要出大事兒了!”
“……!”
這群趙家的族老,個個修為通天,不可能感知不到宗族堂那邊的驟變之景,所以此刻再也沒有了淡然的姿態,全都慌得一批。
悟道廬內,趙密盤坐在屏風之后,臉色極為淡然,就連呼吸吐納的頻率也始終如一,未曾變過。
廬內,檀香繚繞,靜謐異常,而屋外卻是喊聲連天,嘈雜不斷。
“刷!”
趙密悠悠地睜開眼眸,凝望著窗外之景,淡淡道:“秦延庭啊,我沒有看錯你,你還是忍不住地跳出來了……!”
“果然,八年前瞎子的出棺前夜,就不止我一個人入過神墓啊……!”
“嗯,那個死囚墜入過九幽,也不知有沒有看見那里的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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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七千字,還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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