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陳正剛道,“鈞堯,這趟下去,先專心辦好葉有德的案子,我們查到什么,如實匯報就行了,至于上面對關新民書記的態度,不用我們多操心。”
聽到陳正剛這么說,于鈞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葉有德的案子查出多少東西,可能會間接決定關新民的命運,眼下談論這事確實還為時尚早。
而于鈞堯之所以會問陳正剛這個,顯然是為了更好拿捏辦案的尺度,畢竟葉有德一直在咬關新民,而委里邊沒有把這個案子交回給省里,而是決定提級查辦,這里邊透露出來的信號是很值得玩味的。
陳正剛這時看了下時間,道,“咱們是不是該準備動身了?”
于鈞堯點點頭,“嗯,差不多了,我下去看下人都到齊了沒有,如果都到齊了,就可以出發。”
陳正剛道,“好,那你先下去看看,我去跟陳領導告別一下。”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于鈞堯乘坐電梯下樓,陳正剛則是前往陳領導的辦公室。
此刻,陳領導正在通電話,電話是關新民那位老領導魏老打過來的,在簡短的寒暄問候后,魏老道明了自己打這通電話的目的,“陳書記,我讓關新民提前退下來,有些事就到此為止,你看如何?”
聽著對方的話,陳領導目光微微一閃,前些天他去拜訪對方時,對方雖然也有這么提了一嘴,但很快又表示只是隨口一說,態度比較模糊,這次,對方再次打電話過來,語氣就十分明確了,而且對方特地又為了關新民這檔子事專程給他打電話,其意思已經不自明,這是為關新民說情來了。
一時間,陳領導臉上露出頗為為難的神色,小問題可以不追究,但若是問題太嚴重,就這么輕輕放過的話,不僅是對組織規章制度的踐踏,對下面的廣大干部更沒法交代。
法不嚴則威不立,治不嚴則亂。這也是陳領導立刻就決定派專案組下去的緣故,正如同剛剛于鈞堯自個的猜想一般,對關新民最終會是什么樣的態度,取決于查出多少東西。
此刻,面對對面那位魏老毫不掩飾的幫關新民出面說情,陳領導不好直接駁斥對方的面子,只能委婉道,“魏老,當前我們委里邊決定先成立專案組下去將葉有德的案子查清楚。”
電話那頭,魏老眨了眨眼,心頭微微一沉,關于這個專案組的事,他其實已經知道,因為關新民已經打電話跟他提過了,并且關新民這次主動表示愿意提前退下來,請求他這個老領導再幫一次,也正是因為關新民的這通電話,魏老才決定豁出老臉給陳領導打電話。
此刻聽到陳領導如此回復,而不是正面回應他剛剛的話,魏老哪里不明白陳領導的意思。但想到關新民是自個帶出來的,對方從早年給他當秘書到后面一步步成長到部級干部,魏老是傾注了大量支持的,如今關新民懇求他幫忙,魏老不可能視而不見,最主要的是他不忍心不搭把手,畢竟他這二十幾年來是看著關新民一路成長的。
默默嘆息了一聲,魏老這時候只能繼續道,“陳書記,這葉有德的案子讓省紀律部門查清楚就行了,我看委里邊為了區區一個葉有德就成立專案組,實在是有點小題大做。”
陳領導正色道,“魏老,但凡是涉及到違反組織規章制度和法律法規的行為,從來都沒有小題大做的說法,相反,再怎么重視都不為過。”
魏老道,“陳書記千萬別誤會,我并沒有為任何違紀違法行為辯解的意思,只是葉有德的案子是否有必要大動干戈成立專案組?”
陳領導眼里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對方這次打電話過來會為了關新民說情到這份上,越是如此,越說明關新民的問題可能不小。
沉默片刻,陳領導道,“魏老,我們這專案組已經成立了,馬上就要開赴東林,現在要是突然把專案組撤了,讓大家伙原地解散的話,怕是……”
陳領導沒把話說完,他相信對面那位魏老如果知情識趣的話,那就不會再讓他為難。說實話,對方這個時候才給他打電話,明確表示讓關新民提前退下來,這其實已經晚了一步。若是早在葉有德剛到紀律部門來自首時,對方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那他念在過往的情誼上,必然要考慮給對方一個面子,當時順水推舟把案子直接交回給省里,現在可能就啥事也沒有,如今事情到了這份上,說什么都有點遲了。
此刻,陳領導的話無疑給魏老潑了一盆涼水,忽然間,魏老意識到自己今天的行為有點逾越了,他一個退下來已經多年的人還擺出一副對紀律部門的工作指指點點的姿態,這不單單是不合適,還有點為老不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