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既然你已做出抉擇,那便只能辛苦你一趟了。”穆月瀾的聲音在空曠而華麗的宮殿中回蕩,帶著一絲幽遠的嘆息,“只是,我所求之事,絕非易與。你……可要聽完之后,再行定奪?”她的目光如深海般沉靜,凝視著林塵,似乎想從他的臉上尋找到一絲一毫的動搖。
然而,林塵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那姿態淡然自若,仿佛穆月瀾口中的萬般艱難,于他而不過是拂去衣上塵埃。多無益,他的道心早已堅如磐石。區區一件任務,縱使荊棘遍布,又能如何?
對他而,挑戰本身便是最好的淬煉,是砥礪鋒芒的磨刀石。更何況,這等險地,往往伴隨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滔天機緣。險中求富貴,道途覓長生,何樂而不為?
這份毫不遲疑的決絕,如同一根無形的尖刺,更深地扎進了穆清嵐的心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林塵甚至連片刻的權衡都沒有,便將另一個選擇——那個關乎她自己未來的選擇——棄如敝履。難道自己的容貌、海族公主的尊貴身份,在他眼中竟是如此無足輕重,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嗎?苦澀與委屈悄然漫上心頭,穆清嵐喃喃低語,長長的睫羽微微顫抖,那雙明媚如初晨海洋的美眸,不知不覺間已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林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并非嘲諷,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他與穆清嵐之間,本就如鏡花水月,并無半分糾葛。如此一來,能讓她徹底斷了念想,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美人恩,最是難消,他自認無福消受這份沉重的情誼,也不愿招惹這無謂的因果。先前贈她生辰之禮,不過是出于朋友間的禮數,再無他想。
“我需要你做的,是為我海族,鏟除一片籠罩在深淵回廊之外的萬古毒瘴。”穆月瀾終于開口,聲音沉凝了許多,“你也可以將此,視為獲取‘滄海遺珠’的必經之路。若那片毒瘴不除,莫說你,便是我等海族族人,也無法靠近深淵回廊一步。任何強行闖入的舉動,都將付出血的代價。”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愈發深邃,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這片毒瘴,源自舊古時代我族與詭異族那場慘烈血戰。無數戰死的先烈,其神軀被詭異之力侵蝕,死后逸散出的不詳氣息,經年累月,與此地深海的怨念交織,最終化作了這片萬古不化的死亡絕地。此瘴劇毒無比,詭秘異常,即便是以我的修為,也只能勉力壓制,無法根除。但你不同……”
穆月瀾的美眸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我能感知到,你體內修煉的光明玄法,其純粹與浩瀚,宛若深海中的烈日。若你愿意出手,我相信,蕩滌這片污穢,并非難事。”她的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懇求之色。顯然,這片毒瘴已如一柄懸頂之劍,困擾了海族無數歲月。
見林塵默然不語,似在思索,穆月瀾繼續說道,聲音中透出一股沉重的悲哀:“毒瘴的存在,不僅是阻礙,更是詛咒。它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我族人的心智。這些年來,因此而心性大亂、陷入瘋癲的族人不在少數。而一旦道心破損,他們便極易被那深淵中的詭異所引誘,最終墮落成與詭異族無異的怪物。為此,我海族不得不……對那些失控的族人,施以最嚴酷的懲處。”
穆月瀾娓娓道來,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千鈞之重。提及此事,不僅是她,連一旁的穆清嵐嬌軀也微微一顫,臉色蒼白了幾分。她曾有一位情同手足的知交,便是被那毒瘴之氣無聲無息地侵染,初時只是心神不寧,直到某日突然狂性大發,道心徹底崩毀。他的病情愈演愈烈,藥石罔效,最終……穆清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見過他了。族中傳,所有瘋癲者都會被送往一處不見天日的禁地,集中看管。輕者尚有一線恢復的希望,而重者,一旦被斷定有徹底墮入詭異的跡象,便會被毫不留情地抹殺。
海族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寂靜海深處,擁有一片安寧的棲息之地,靠的不僅是滄海遺珠的庇護,更是這般鐵血無情的內部清理。任何沾染了詭異氣息的族人,都絕不容于此。
“明白了。”林塵終于開口,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所謂的毒瘴,本質上不過是高度濃縮的詭異力量聚合體。對旁人而,是避之不及的劇毒,是需要耗費大法力去凈化的污穢;但對他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饕餮盛宴。凈化?何須如此麻煩。他體內的“煉天熔爐”,本就是為此等“大補之物”而生,直接吞噬煉化,豈不快哉。